【也被烧毁了】
这五个字落下的瞬间,江歧的瞳孔深处一片猩红毫无征兆地翻涌而上!
轰——!
一瞬间,世界失去了声音。
远处草坪上孩子们的笑闹声戛然而止。
空气在这一刻被抽干了所有的温度,明媚的阳光蒙上了一层阴森的寒意!
蒙巧巧甚至看见自己呼出的气息凝成了一团微不可见的白雾!
冷。
无比恐怖的森寒气息从江歧的身体里爬了出来!
冲天的黑色大火。
烧塌的屋顶。
被熏得焦黑断裂的木梁,无法辨认的残骸......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中疯狂闪回,每一帧都像是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猩红的颜色几乎要从江歧的眼眶里溢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
听到和那场黑色大火有关的线索。
沈月淮安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
只是将身旁的蒙巧巧又往自己这边拉了拉,拿着薯片袋子的手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女孩身前。
蒙巧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浑身僵直。
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前一秒还温和亲切的江大哥,为什么在听到那句话后,整个人都变得像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野兽?
江歧终于开口。
“......为什么?”
沈月淮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向远处草坪上那些重新开始窃窃私语的身影。
“督察局的调查结果是......”
她停顿了一下。
“意外。”
“意外?”
江歧重复着这个词。
他的视线越过沈月淮,直直落在蒙巧巧那张惶恐不安的脸上。
“那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沈月淮轻轻拍了拍蒙巧巧的肩膀,那股温柔的力量似乎给了女孩一丝开口的勇气。
蒙巧巧这才鼓起勇气断断续续地解释。
“江大哥,火灾那天......我和弟弟正好不在孤儿院里。”
“这么巧?”
江歧的语气像是在审问。
蒙巧巧被他逼视得连连后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哭出来。
她慌忙地解释。
“因为,因为我们的床位被人抢了,没地方睡觉......”
这句话戳破了江歧紧绷的神经。
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追问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抢床位。
江歧僵硬地扭过头,避开了蒙巧巧惊恐的眼睛。
该死。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逼迫这个可怜的女孩,去重现一段她绝不愿意回首的记忆。
孤儿院......也有霸凌?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再次转过头时,那片猩红已被强行压回眼底,声音也重新变得沙哑而温和。
“抱歉,蒙巧巧。”
“我想听听发生的一切。”
蒙巧巧看着他,有些犹豫。
“江大哥......这个故事,有些长。”
沈月淮适时地指了指三人右侧的那片树荫,对蒙巧巧补上一句。
“我们过去坐下说,好吗?”
蒙巧巧用力地点了点头。
三人走到树荫遮蔽下。
沈月淮和蒙巧巧并排坐下,正对着不远处草坪上正在追逐玩耍的孩子们。
江歧在她们对面坐下。
他背对着孤儿院里崭新的一切。
蒙巧巧没有让三人之间的氛围安静下去。
江歧刚刚坐稳,她就开了口。
蒙巧巧低垂着头,双手用力地绞着自己破旧的衣角。
“我和弟弟在第六孤儿院总是被排挤。”
“为什么?”
江歧问。
蒙巧巧突然抬起头,黝黑的脸庞上满是倔强。
“因为我们不是孤儿!”
她一字一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们有爸爸妈妈!”
江歧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向沈月淮,眼神里带着不解。
不是孤儿,却先后在两个不同安全区的孤儿院里生活?
蒙巧巧看懂了江歧的疑惑,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只是爸爸妈妈......忽然不见了。”
“江大哥,我们一家四口一直生活在第六区。”
“我们有自己的家。”
“直到十四岁那年。”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
江歧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蒙巧巧的身体正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着。
她忽然毫无征兆地说了一句话。
“我和弟弟都读过书。”
“我们是龙凤胎,我只大几分钟,在学校里同年级不同班。”
“每天放学我们从来都一起回家。”
她指尖缠绕着衣角,就像在用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有一天我们放学回到家,爸爸妈妈都不在。”
“但......但桌上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四菜一汤,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厨房的灶台上,还用小火煲着一锅我最爱喝的骨头汤。”
准备好饭菜却离开家的父母。
伴随着蒙巧巧的声音,江歧迅速思考着几种可能性。
“我和弟弟本以为爸爸妈妈只是有事临时出去了。”
“放学很饿了,我们就先坐下来吃饭。”
“可吃完饭爸爸妈妈却还没回来。”
江歧插了一句。
“手机?”
蒙巧巧摇摇头,眼神黯淡。
“我们给爸爸妈妈发送的消息,一直都没有任何回应。”
她继续说了下去。
“我也没有收拾桌子。”
“因为爸爸妈妈回来总是要吃饭的。”
“我们就在客厅里等啊等,等到写完了所有的作业。”
“等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去。”
“我们......就坐在黑暗的餐桌前。”
说到这里蒙巧巧已经开始抑制不住哭腔。
“等到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第三次......还是没有人回来。”
直到这里,江歧才再次开口。
“你们的爸爸妈妈平时夜里会出去吗?”
蒙巧巧摇了摇头。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幸福的回忆。
“妈妈是老师。”
“爸爸是力工。”
“爸爸妈妈很爱我们,下班之后从来都会第一时间回家。”
她低着头,又补充了一句。
“爸爸很强壮,比我......强壮多了。”
“他说过会一直保护我。”
江歧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
普通的工作。
恩爱的夫妻。
圆满的家庭。
什么情况才会让一对这样的夫妻,在饭菜都做好的情况下突然抛下自己的一双儿女,从此杳无音信?
这样的一家人,很难接触到晋升者。
更难与晋升者结下无法化解的仇怨。
江歧几次犹豫,依然没有直接问出那个最尖锐的问题。
最后吐出的只有三个字。
“后来呢?”
蒙巧巧用力吸了一口气。
“我和弟弟去督察局报案了。”
“接待我们的督察官大人,态度很和蔼。”
“也很快就派出了人手去调查。”
“我们一直待在督察局里,直到调查结果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嘶哑,语速也越来越慢。
每说一个字都在消耗她巨大的心力。
直到最后一句。
“督察官说......”
她的声音几乎轻的听不见。
“我们根本没有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