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得到???
江歧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个关于“名字不怎么样”的念头,明明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根本没有说出口!
可王飞龙却像是听到了一样,主动解释起自己改名的事。
这绝不是巧合!
王飞龙又喝了一口茶,粉色保温杯在他粗糙巨大的手掌中显得滑稽又诡异。
“部分罢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歧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虽说晋升者的能力和外表不一定有明显关系。
但像王飞龙这样魁梧到夸张的身体,绝不是正常生长能达到的。
这代表他的能力肯定和肉身有关!
可这位检察长竟然同时还拥有一种闻所未闻的精神能力?!
想到这里,四个字不由自主地从江歧心中冒了出来。
双线——
“不是双线晋升。”
对面的王飞龙放下了保温杯。
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江歧的思绪。
他甚至没看江歧,只是补充了一句。
“双线晋升,走不到我这个位置。”
江歧的心脏狠狠一缩!
他死死控制着心神,不敢再乱想任何一句话!
面前的王飞龙,带给他一瞬间的压迫感比沈云更甚!
沈云是深不可测的渊。
而王飞龙是透明的处刑台,他直接告诉你——
你的头颅在我面前,是敞开的。
一滴冷汗顺着江歧的鼻梁滑落。
他强行让自己的思维停顿,不去思考任何东西。
王飞龙似乎也从他这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他终于开始主动地改变话题。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王飞龙重新端起保温杯,他的声音透过升腾的水汽传来。
“我一句话就可以解答。”
他主动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再次让江歧死守的意识防线剧烈动摇。
“我看到了柳镜死前的一切。”
王飞龙又抿了一口茶,像是在给江歧接受这个信息的时间。
看到了?
这三个字又彻底打乱了江歧死守的心神。
看到了一切。
这意味着王飞龙和自己一样——
看到了雕塑家。
看到了柳镜的去而复返。
看到了她......死于对同伴的拯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歧就暗道一声糟糕!
果然。
对面的王飞龙侧过头,表情疑惑。
“你,不应该看到才对。”
江歧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拼命想要压制住奔涌的思绪!
却发现越是压制,那些念头就越是清晰——
不可能存在能监视碎境一切的能力!
否则当初在总部时的审问,到场的多位第六阶段晋升者,全都毫无意义!
可如果他真的看到了柳镜之死,为什么还要审问我?
但出乎江歧预料的是。
王飞龙并没有追问下去。
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此刻从江歧心中得到的答案,与刚才在督察局广场上提问得到的答案是矛盾的。
他只是摇了摇头,继续说了下去。
“柳镜的死,我知道该找谁。”
这句话让江歧的思维猛地一滞。
该找谁报仇?
不是雕塑家吗?
江歧终于忍不住开口。
“那您让我上来到底想说什么?”
王飞龙又非常跳脱地把话题直接引到了魄石上。
“魄石。”
他放下保温杯,眼睛平视着江歧。
“为什么让段明远公开这个秘密?”
江歧额头的冷汗一滴滴滑落。
段明远是叛徒?
不,没道理。
沈云不可能察觉不到!
王飞龙叹了口气。
“你脑子里开戏呢?一出接一出的。”
他主动解释了一句。
“段明远公开魄石秘密的时候,刚开始虽然一直低着头,但他的眼睛却不自觉地往你那边偏了六次。”
王飞龙顿了顿,补充了一个让江歧遍体生寒的细节。
“他抬起头掰开魄石时,你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王飞龙无视了江歧的沉默,又补充了一句。
“你无法理解检察长的世界,所以不要让我再多费口舌了。”
他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我问,你答。”
“或者你问,我答。”
“效率一点。”
和沈云一样。
江歧在这位检察长面前,依旧没有太多伪装和抵抗的能力。
而且王飞龙的态度暧昧得过分。
他既没有因为柳镜之死追究江歧的责任。
也没有因为魄石秘密的公开而大发雷霆。
江歧再次重新打量着对面的人。
第五区的检察长竟然给了自己提问,他回答的机会。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既然他能听得见,江歧索性不再犹豫。
他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王检察长,您在魄石上的立场到底是怎样?”
话音未落,王飞龙就给出了答案。
“倘若你我立场不同,你也无法站在这里。”
江歧把原本想说的话收了回去。
第五区的检察长......
竟然真的是旗帜鲜明的反对派!
他同样希望公开魄石的秘密,只是在等待一个契机!
而江歧和段明远在广场上的那场审判,正是这个契机!
“所以......”
江歧的声音很轻。
“您早已通过柳镜得知了石末碎境的秘密,并且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王飞龙摇了摇头。
“不是利用。”
他重新拿起保温杯,却没有喝。
“是交易。”
“我给你一个公开真相的舞台。”
“你给我一个撬动棋局的支点。”
江歧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王飞龙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
为什么他会主动引导段明远说出魄石的秘密。
即使当时段明远不说,他也会用别的办法从这个碎境的幸存者口中捅出这个答案。
不出意料地,王飞龙紧接着也提出了问题。
“跳过你的小秘密,现在重新把碎境中发生的一切讲给我听。”
江歧没有开口。
他只是把除开自己秘密的部分,以关键词的形式在心中快速默念了一遍。
王飞龙也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同步观看一场无声的电影。
良久。
他睁开眼。
江歧试探着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王检察长,您把下面那些人全部困在第五区,到底想做什么?”
王飞龙忽然笑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但嘴角咧开的弧度却在疯狂扩大。
“我毕竟是第五区检察长。”
“在我管辖的区域内捅出了这种事。”
他的国字脸看起来像一张怪异扭曲的面具。
“我当然是在......尽力延缓它的扩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