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
江歧没有回应。
他静静看着一张熟悉的脸从黑暗里走出。
“真的是你?”
那道人影似乎确认了江歧的身份,语气里的惊讶变成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段明远!
那个在岩洞里最后让自己杀死他,然后快逃的男人。
江歧亲眼见过他的结局。
那些被雕塑家制作成藏品的晋升者早已死去。
现在它自己也已经死透了。
江歧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那么眼前这个......是什么东西?
“江歧学弟?”
段明远又试探着喊了一声,同时向前迈了一步。
“站住。”
江歧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残留着一丝青铜面具带来的嘶哑与机械感,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段明远前进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脸上的庆幸和喜悦凝固了。
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让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骇然地看着前方的江歧。
这根本不是他印象里的人!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明明还是那个学弟的轮廓。
可段明远却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活人!
而是一尊刚刚从千年古墓中破土而出的邪神雕像,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腐朽气息与不祥的威压!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火山岩的焦糊味里混杂着一股铁锈的血腥气。
他不敢再动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
“把你胸前的衣服拉开。”
江歧的声音依旧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
段明远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什么意思?”
江歧没有回答。
机械的倒数声响起。
“三。”
江歧向前踏出一步。
咚。
段明远的心脏猛地一抽。
明明是轻微的脚步声,落在段明远耳中却不亚于催命的鼓点。
“二。”
冰冷的数字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
他毫不怀疑,在下一个数字落下时,自己会死。
没有理由。
没有过程。
就是会死!
在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前,段明远颤抖着手一把扯开了胸前的衣襟。
撕啦!
衣服之下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的左胸一直延伸到腹部,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和岩洞中一模一样。
江歧的视线在伤口上停留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我们上次见面在什么地方?”
盘问开始了。
段明远似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江歧在问什么。
“第五区督察局,我们一起传送的时候。”
他谨慎地回答。
江歧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在这多久了?在入口做什么?”
“刚到不久!真的刚到不久!”
段明远的语速快了些,他迫切地辩解着。
“我一直躲在很远的地方疗伤,根本不敢靠近!”
“这里......这里之前的战斗动静实在太恐怖了......”
他说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道冲天而起的红光,还有散溢的恐怖高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忽然停了下来。
段明远猛地抬起头。
他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挣扎出了一丝理智,迎着江歧的轮廓,反问了一句。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通道里的空气凝固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无形的猜忌与不信任在黑暗中疯狂滋生。
江歧在思考。
对他来说,随时掐死段明远都不晚。
而段明远脑中却在疯狂预警。
他甚至根本无法确定眼前这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江歧!
最终,还是段明远先打破了沉默,他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们......轮流问,一人一个问题,怎么样?”
江歧眉头一挑。
这个副部长的心性确实比大多数晋升者都要冷静。
他没有出声,算是默许。
于是,段明远再次问出了刚才的问题。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江歧的回答简单又直接。
“杀死所有敌人,就活下来了。”
“杀死所有敌人?”
段明远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
“里面那个怪物,你也杀死它了?”
“现在该我问了。”
江歧直接打断了他,猩红的眸光微微闪动。
“你见过雕塑家?”
这个陌生的名词让段明远愣住了。
“雕塑家?这是那只人形种的名字?”
江歧的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耐。
“要我重复几次?现在,该我问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段明远感到一阵心悸。
“回答我的问题。”
段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
“见过。”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那道恐怖的伤口,也学着江歧的称呼。
“这就是雕塑家留下的。”
说完,他立刻抢着问出了自己的问题,眼神里充满了急切。
“你杀死了所有敌人,也包括这个......雕塑家?”
江歧侧了侧头,幅度很小地颔首。
这个轻微的动作,却在段明远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个恐怖怪物竟然被江歧杀死了?
怎么可能!
江歧没有理会段明远的震惊,他的思绪在飞速运转。
雕塑家死后,石化成雕塑的力量不可能重新产生。
段明远还活着。
他身上的伤口也是真的。
他突然又问了曾经问过的相同问题。
“段明远学长,你的能力是什么?”
段明远的脸色骤变。
“这个问题......有点过了。”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江歧,我不记得你对我的能力有所了解。”
“即使我回答了你,你怎样判定真假?”
一字不差!
和岩洞的故事里一字不差。
很好。
江歧心中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合上了。
雕塑家获取一个晋升者的记忆,竟然不需要杀死。
他盯着段明远胸前的伤口。
——它只需要在一个人身上留下一笔。
柳镜的故事是反的。
她死于勇敢。
岩洞的故事里,段明远讲述了自己如何英勇奋战,最终惊退了雕塑家。
现在看来,他的故事恐怕也是相反的。
他没有死。
但也并非活于英勇。
被惊退的也不是雕塑家。
而是他自己。
江歧再次看向段明远的脸。
完全相同的记忆。
与岩洞时完全相同的反应。
完全相同的回答。
这意味着如果真的遇到必死之局,段明远最后的反应......
也会是让自己快逃。
想到这里,江歧身上冰冷刺骨的杀意缓缓收敛了些。
“段学长,在这个资源地里,我遇到了另一个你。”
段明远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骇与不解。
“那个你,向我讲了一个英勇的故事。”
“你说你全力奋战惊退了雕塑家。”
“虽然受了重伤,但保全了自己。”
江歧向前走了一步,与段明远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三步之内。
猩红的瞳孔直视着段明远颤抖的灵魂。
“现在,把真正的故事讲给我听。”
“你是怎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