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直指最核心的秘密。
盲女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江歧能感觉到,她周身柔弱温和的气场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立刻回答。
“天玑总署没教过你?”
“不要窥探他人的能力。”
但江歧没有退让,反而继续靠近。
“沈检察长说过。”
他的身体再次前倾。
两人靠得更近了。
江歧几乎要贴到盲女眼前那圈层层叠叠的绷带上。
“但我还是要知道。”
吐息交错。
盲女没有动,任由江歧的气息将自己笼罩。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突破了安全的界限,暧昧与危险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交织。
就在这时,盲女忽然也侧过了头。
她的脸颊就要贴上江歧的脸。
江歧已经能感觉到盲女微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嘴唇。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精心构建的压迫感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撤开了一点点。
仅仅是一点。
但就是这一点点的距离,让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瓦解。
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盲女的嘴角向上扬了一下,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江歧。”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江歧看着她,重新坐直身体,外放的情绪再次收敛。
他换了一种方式。
看似让步,实则更加紧逼。
“我只要关键词。”
他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比如我,精神,疯笑。”
“就这样。”
盲女似乎对江歧刚刚一瞬间的失措很满意。
但她同时也能感觉到江歧身上正逐渐失控,又被死死压制住的情绪。
他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自己拒绝,今天的这场谈话,连同刚刚达成的脆弱联盟都会瞬间崩塌。
她权衡着这次联手的价值,权衡透露能力的风险。
更在权衡......江歧这个人。
盲女的身体重新放松下来,重新靠回沙发柔软的背垫上。
良久,她终于有了动作。
她学着江歧,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手指纤细而苍白,在柔和的灯光下像一件精致的玉器。
她用食指在自己眼前的绷带上轻轻点了一下。
“规则,秩序。”
这两个关键词让江歧太阳穴猛地一跳。
秩序。
这个词,她已经提过很多次了。
一瞬间,几个画面冲进江歧脑海。
学府门前,新生队伍中所有人都规避着她。
战斗擂台时,两人间的距离被她凭空抹除。
公交站台上,汹涌的人潮对他们三人视若无睹。
还有她手中那根阶段六的竹杖。
那东西能够无视规则带入这个碎境,这本身就是对“秩序”的最大践踏。
或者说......
是对旧秩序的破坏,以及新秩序的建立?
一个又一个念头在江歧的脑海中碰撞,让他不寒而栗。
这个关键词比他预想的答案更简单,也更恐怖。
它直接指向世界底层的规则。
“万事万物都存在于秩序之中。”
盲女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江歧听到这个答案,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他脱口而出。
“神呢?”
未知,古老,无法被理解的存在。
盲女脸上带着江歧从未见过的表情。
嘲弄又怜悯。
她从沙发上起身,学着江歧刚才的样子,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然后俯下身。
这一次她没有给江歧任何后退的机会。
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了江歧的耳朵,炽热的吐息触碰着江歧的皮肤。
盲女用同样的方式,一字一顿地耳语。
“神......”
“不就是晋升秩序下的产物么?”
轰——!!!
江歧猛地向后弹开,后背重重撞在沙发上!
这个答案比之前的一切都更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一直以来,江歧都以为是先有了神,才有了晋升者这条模仿神灵,窃取神灵力量的道路!
可盲女的答案,却将这个逻辑倒转了过来!
先有了晋升秩序。
才有了......神?
这怎么可能?
以这种方式产生的,白塔议会晋升塔顶端的生命......
还能称之为神吗?
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江歧终于和盲女拉开了一段足以让他冷静思考的距离。
他重新看向沙发上的盲女。
她不知何时已经坐了回去,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耳语从未发生过。
她依然是那副柔弱安静的模样,静静地坐在那里。
可江歧再也无法用之前的眼光去看待她。
这个女人所掌握的秘密,已经触及到了这个世界的本源!
“你......”
江歧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刚才的话题。
他甚至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盲女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江歧。”
她轻轻开口,打断了江歧混乱的思绪。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
“现在我们是盟友了,对吗?”
江歧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随着和盲女的不断接触,他愈发觉得这个人浑身都透露着荒诞。
她与泽世殿堂关系匪浅。
却偏偏来到天玑总署,和自己这个“白塔议会的卧底”朝夕相处。
如果她真的十八岁才被夏澜收养......
那么夏澜,这个天玑总署的农场主到底抱着怎样的目的?
“怎么?”
盲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你在害怕?”
江歧忽然笑了起来,他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你所谓的联手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是在杀死那两个废物之后,还是在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之后?”
盲女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依然平静地回答着。
“在你对我抱着杀死的意图出手前......这个联盟一直有效。”
江歧停了停。
他能感觉到,自从那天夜里在第五区边缘的对话后,盲女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
但他不可能相信这种口头的承诺。
他手指忽然向上指了指。
“我们这样交谈,不会有人听到?”
不出意外第五区检察长就在他们头顶。
盲女摇摇头。
“他们听不到的。”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又让江歧脊背涌起一股寒意。
他盯着盲女手中的竹杖。
真的只是两道阶段六的周全防御?
而不是有一位高阶晋升者一直贴身守护她?
他沉默几秒后,立刻换了个话题。
“既然是盟友,那就谈谈具体怎么联手。”
“进入碎境后,所有人传送的位置都是随机的。”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参照物,我们各自朝着那个方向......”
盲女摇了摇头,打断了江歧。
“不必。”
她朝门口走去。
在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不管你在哪里.....”
“我都能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