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市长秘书。
平时最大的习惯,就是低调。
低调做事,低调做人,甚至连订婚宴都没办。
因为我未婚妻冯慧琳不喜欢张扬。
她是冯家大小姐,长得漂亮,性格冷淡。
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她。
包括她自己。
订婚两个月后,她突然主动带我参加大学同学聚会。
我以为,她终于愿意接受我。
结果刚进包厢,她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
“我和仲哲只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
“我真正喜欢的人,是马泽峰。”
全场顿时炸了。
而她口中的马泽峰,正捧着玫瑰从门外走进来。
两人站在一起,像偶像剧男女主。
我却成了背景板。
有人笑着问:
“仲秘书,你不会生气吧?”
我没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冯慧琳。
这些年,冯家资金出问题,是我帮忙联系银行。
她父亲项目审批卡住,是我替他递的话。
可现在,她却嫌我太普通。
我忽然觉得挺没意思。
于是摘下戒指放在桌上。
“那就祝你们幸福。”
十分钟后。
我接到纪委电话。
而电话里提到的名字。
正是冯家。
01
订婚两个月后,冯慧琳第一次主动约我。
那天晚上,我刚从市委办公室出来,手机就震了一下。
“今晚陪我参加同学聚会。”
消息很短。
后面还跟了个地址。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还是忍不住扬了一下。
认识她三年,订婚两个月,她几乎没主动找过我。
冯慧琳性格冷,话少,还有点社交恐惧。
平时跟我吃饭,她都习惯坐靠窗的位置,很少跟陌生人对视。
以前我一直觉得,她只是慢热。
现在肯主动带我见同学,我以为,她终于愿意把我真正放进她的生活里。
我回了句“好”,转身去了停车场。
到了酒店门口,我才发现今晚来的都是她大学同学。
门外停着不少豪车。
大厅里音乐震耳,服务员来回穿梭。
冯慧琳已经在门口等我。
她穿了件白色长裙,头发微卷,灯光落在她脸上,漂亮得扎眼。
看到我时,她目光轻轻闪了一下。
“你来了。”
我点头,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递过去。
是一条她之前看了很久却没买的项链。
她接过去,连盒子都没打开,只淡淡“嗯”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有点空。
可还没等我多想,她已经伸手挽住我胳膊。
动作很轻,却让我愣了一下。
因为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我。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拉着我往包厢里走。
包厢门推开的瞬间,里面忽然安静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笑着起哄。
“慧琳来了!”
“哎哟,终于舍得带人来了?”
我刚准备点头打招呼。
冯慧琳忽然挽紧我胳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包厢。
“给大家介绍一下。”
“仲哲,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空气像一下冻住了。
我动作僵在原地。
包厢里先是短暂安静,紧接着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皱起眉,看向她。
“慧琳,你什么意思?”
她却避开我的视线,像在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但我真正喜欢的人,一直都是马泽峰。”
话音刚落。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灯光晃了一下,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走了进来。
马泽峰。
我认得他。
冯慧琳大学时期的学长,家里做地产,父亲马建荣是市城建系统里的领导。
以前我陪冯慧琳吃饭时,偶尔听她提过这个名字。
只是每次提到,她都会很快转移话题。
我那时没多想。
现在才发现,不是没故事,而是故事一直没断。
马泽峰笑着走到冯慧琳身边,把玫瑰递过去。
包厢瞬间热闹起来。
“亲一个!”
“终于等到了!”
“我就说他俩才是一对!”
周围笑声不断。
甚至还有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像。
我站在人群中央,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更让我发冷的是,那些人脸上的表情。
没人意外。
没人震惊。
就好像所有人早就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只有我,被瞒得干干净净。
马泽峰故意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笑。
“仲秘书,不介意成全我们吧?”
他说“仲秘书”三个字时,语气明显带着几分讥讽。
我在市委办公室工作,是市长秘书。
职位不算低。
可在他们这些富二代眼里,大概也只是个替领导跑腿的。
我没理他,只盯着冯慧琳。
“所以今晚,你叫我来,是为了这个?”
她终于抬头看我。
眼神有点躲闪。
“仲哲,你人很好。”
“但你太闷了。”
“跟你在一起,我很压抑。”
她说这话时,马泽峰的手正搭在她肩上。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极了电视剧里的深情恋人。
而我,像误入别人爱情故事里的外人。
胸口那股火一点点往上窜。
我忽然想起这几年。
冯家公司资金链出问题,是我帮忙联系银行。
冯父项目审批卡住,是我替他递的话。
连她母亲住院时,都是我连夜找专家安排床位。
我以为她只是慢热。
原来她只是没把我放在心上。
包厢里有人低声议论。
“他不会生气吧?”
“生气又能怎么样?”
“慧琳本来就不喜欢他。”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我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连我自己都觉得凉。
我低头摘下手上的订婚戒指。
金属边缘划过手指时,有点疼。
随后,我把戒指轻轻放在桌上。
“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
整个包厢安静了一瞬。
大概没人想到,我会这么平静。
马泽峰挑了挑眉,明显有点意外。
冯慧琳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往前一步:“仲哲……”
我却已经转身往外走。
身后还有人在小声议论。
有人笑。
有人偷拍视频。
可我没再停。
出了酒店,夜风一下吹过来。
我站在台阶下,点了根烟。
火光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其实我很少抽烟。
只有烦的时候才会点一根。
手机偏偏在这时候响了。
来电显示:市纪委办公室。
我皱了皱眉,接通电话。
“仲秘书。”
电话那头声音很严肃。
“关于城建项目,我们刚收到一份举报材料,涉及冯氏集团。”
我手指微微一顿。
烟灰落在鞋边。
“谁负责接收的?”
“监察二室。”
对方停顿一下,又低声补了句:
“里面牵扯的人不少。”
夜风忽然变得有些冷。
我抬头看向酒店顶层亮着的灯光,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
这场戏,才刚开始。
02
电话挂断后,我站在酒店门口没动。
夜风吹得烟头忽明忽暗。
纪委不会无缘无故给我打电话。
尤其还是在这种时间点。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冯慧琳刚发来一条消息。
“你别闹情绪。”
只有五个字。
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直接熄灭手机。
随后转身去了市委值班办公室。
已经快十一点,大楼里还亮着灯。
秘书处值班的小刘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仲哥?你不是去参加订婚宴……”
他说到一半,忽然闭嘴。
大概是看见了我脸色不对。
我把外套丢在椅子上。
“近三年冯氏集团参与的城建资料,全部调出来。”
小刘动作一顿。
“现在?”
“现在。”
我声音不重。
可办公室里几个值班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跟我共事几年,都知道我平时脾气不算差。
但真要碰到底线,我不会留情面。
半小时后。
一摞摞资料摆在办公桌上。
项目审批、土地招标、资金流向、施工验收……
我翻得很快。
越看,眉头压得越低。
冯氏集团这几年发展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几个原本拿不到的城建项目,最后竟然全落进了冯家手里。
最离谱的是,其中两个项目手续根本不完整。
正常流程早该卡死。
可审批一路畅通。
我拿起文件,目光落在最后签字栏。
马建荣。
城建系统副主任。
也是马泽峰的父亲。
我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终于明白了。
难怪今晚冯慧琳敢这么肆无忌惮。
原来冯家和马家,早就绑成了一条线。
一个负责拿项目。
一个负责放项目。
配合得倒是默契。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凌晨一点多,小刘端着咖啡进来,小心翼翼放到桌边。
“仲哥,你查这个……是出什么事了?”
我没抬头。
“有些人觉得自己吃定我了。”
小刘识趣地没再问。
他出去时,还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我继续翻材料。
很多东西,以前不是看不出来。
只是没必要较真。
官场里最忌讳情绪做事。
可今晚不一样。
有些人踩到我脸上了。
凌晨两点,手机忽然响了。
冯慧琳。
我盯着名字看了几秒,按下接通。
电话那头很吵,像还在聚会。
有人唱歌,有人喝酒起哄。
她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
“仲哲,你至于吗?”
我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
“什么至于?”
“你突然走人,泽峰挺尴尬的。”
我笑了一声。
气都被她气笑了。
“所以,我还得留下给你们鼓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冯慧琳似乎吸了口气,语气缓了缓。
“今晚就是做给同学看的。”
“泽峰家里最近在谈合作,我得帮他。”
“你别那么小气。”
我低头点了根烟。
火光映着桌上的文件。
“拿我当工具,还嫌我反应大?”
“仲哲。”
她声音忽然冷下来。
“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你不就是个秘书吗?”
这句话落下时。
我眼底最后那点情分,彻底散了。
这些年,冯家见领导、跑项目、处理关系,哪一次不是我在中间协调?
她享受着便利,却从没把我当回事。
现在甚至觉得,我只是个可有可无的秘书。
我掐灭烟头。
“冯慧琳。”
“你最好希望你爸那些项目经得起查。”
电话那头顿时沉默。
下一秒,她声音猛地拔高。
“你什么意思?”
我直接挂断。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我揉了揉眉心,把整理好的材料装进文件袋。
随后拨通了纪委副书记王振国的电话。
响了三声,对方接起。
“这么晚了,有事?”
我声音平静。
“王书记,我这边有份材料,您可能得亲自看看。”
他那边停顿一下。
“现在?”
“对。”
二十分钟后。
纪委办公楼会议室灯火通明。
王振国穿着深色外套坐在主位,一边翻材料,一边皱眉。
越往后翻,他脸色越沉。
旁边几个监察室主任也不说话了。
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把最后一份复印件推过去。
“公开流程里查到的。”
王振国抬头看我一眼。
他跟我认识很多年,很清楚我不是冲动的人。
既然把材料送过来,就说明问题已经很严重。
他合上文件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牵扯不小啊。”
我没接话。
会议室里沉默了十几秒。
最终,王振国拿起电话。
“监察二室、审计组、税务联查,明天一早进冯氏集团。”
旁边几个人神情同时一变。
动作这么快,意味着事情已经定性。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凌晨四点。
我从纪委出来,天边隐约泛白。
手机上多了十几个未接来电。
有冯慧琳的。
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我一个都没回。
第二天上午九点。
冯氏集团总部。
税务、审计、纪委联合进驻。
消息传出来时,整个市里的商圈都震了一下。
很多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毕竟冯家这些年势头很猛,谁都没想到会突然被查。
秘书处里也炸开了锅。
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是纪委直接下的通知。”
“冯家这次怕是麻烦了。”
“马家是不是也牵扯进去了?”
我端着文件从走廊经过。
刚刚还在讨论的人,瞬间闭嘴。
几个人下意识站直身体。
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忌惮。
这时,办公室主任快步走过来。
“小仲,市长让你过去一趟。”
我点点头,往会议室走。
推门进去时,市长正低头看材料。
见我进来,他摘下眼镜。
“冯家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没有绕弯。
“比外面传的多一点。”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
“年轻人,有火气正常。”
“但做事,要有分寸。”
我点头。
“明白。”
他说完,挥了挥手。
“去忙吧。”
我刚走出会议室,手机再次响了。
这次,是冯慧琳。
我接通后,还没开口。
电话那头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喊。
有人跑。
还有女人压着哭腔的声音。
紧接着,冯慧琳发颤的声音传过来。
“仲哲……是不是你做的?”
03
电话那头很乱。
有人急着搬文件,有人在低声争吵。
我甚至还能听见玻璃杯摔碎的声音。
冯慧琳呼吸明显发急。
“仲哲,你说话!”
我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低头整理袖口。
“纪委依法调查,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少装!”
她声音发颤。
“昨晚你刚说完,今天公司就被查了,哪有这么巧!”
我沉默两秒,淡淡开口。
“你爸这些年做过什么,你心里没数?”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
片刻后,她咬着牙开口:
“我爸不可能有问题。”
我轻轻笑了一声。
“那你怕什么?”
一句话,直接把她堵死。
她呼吸越来越乱。
以前每次吵架,她都喜欢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等着我低头哄她。
可这次,她明显慌了。
没等她再说话,我已经挂断电话。
秘书处外面气氛有些压抑。
不少人经过我工位时,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尤其是上午纪委进驻冯氏集团的消息传开后,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敬畏。
有人试探。
还有人不敢靠近。
毕竟整个市委都知道,我跟冯家关系不浅。
偏偏就是我,把材料送进了纪委。
中午时,办公室主任忽然走过来。
“小仲,楼下有人找你。”
我抬头。
“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冯小姐。”
我放下文件,起身下楼。
刚出电梯,就看见冯慧琳站在大厅角落。
她今天穿得很乱。
高跟鞋都像是匆忙套上的。
眼下还有淡淡红痕。
跟前两天聚会上那个精致漂亮的女人,完全不像一个人。
她看见我,立刻快步走过来。
“仲哲!”
声音明显发紧。
周围不少工作人员下意识往这边看。
我神色平静。
“有事?”
她盯着我,眼眶发红。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旁边接待室走。
这里毕竟是市委大厅。
她再失控,也不敢闹得太难看。
进了接待室后,她“砰”地把门关上。
胸口起伏得厉害。
“是不是你举报的我爸?”
我拉开椅子坐下,语气平淡。
“纪委办案讲证据。”
“别跟我说这些!”
她情绪一下上来了,声音都尖了几分。
“仲哲,你故意报复我是不是?”
我抬眼看着她。
第一次发现,她发火时的样子,其实挺陌生。
以前我总觉得她冷淡、安静。
现在才明白。
不是安静。
只是她从来懒得在我面前暴露情绪。
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冯慧琳,你爸去年城西那块地,手续齐了吗?”
她脸色一僵。
我继续开口。
“南湖项目追加预算的时候,审计报告为什么改了三次?”
“还有东城区旧改工程,为什么施工方全是马家介绍的人?”
每说一句,她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她未必全知道。
但她一定听过。
因为冯父很宠她,很多饭局甚至都会带着她。
以前她只觉得那些叔叔伯伯客气热情。
现在终于发现,桌底下藏的全是烂账。
她嘴唇动了动。
“你……你什么时候查的这些?”
我靠在椅背上。
“比你想象得早。”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她盯着我,眼神第一次带了点陌生。
大概直到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
我这个市委秘书,并不是她眼里那个沉闷好拿捏的未婚夫。
她忽然坐下来,语气软了不少。
“仲哲。”
“咱们毕竟订过婚。”
她说这句话时,声音低了很多。
甚至还伸手想碰我。
我却往后避开。
动作不大,却让她手僵在半空。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订婚的时候,她嫌我无趣。
当众羞辱我的时候,她连一点情面都不留。
现在出事了,倒开始跟我谈感情。
她咬了咬嘴唇。
“昨天聚会的事,是我不对。”
“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毁了我家。”
我看着她。
“毁掉你家的,不是我。”
“是你爸自己。”
她眼圈瞬间红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低头整理文件,没有接话。
其实她说错了。
我一直都这样。
只是以前喜欢她,所以很多事不愿计较。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冯慧琳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脸色骤变。
“妈?”
电话刚接通,里面就传来女人慌乱的哭声。
“慧琳!快回来!纪委的人把你爸带走了!”
啪。
手机直接掉在地上。
冯慧琳整个人僵住。
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她弯腰捡手机时,手都在抖。
“怎么会……”
她喃喃一句,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仲哲,你帮帮我爸……”
“他身体不好,真不能进去调查。”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以前她很少哭。
哪怕跟我闹矛盾,也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可现在,她彻底慌了。
我看着她发红的眼睛,心里却没什么波动。
有些事,一旦开始查,就不可能停。
更何况,冯父的问题比我想象得还严重。
上午纪委的人进公司时,财务部已经有人准备销毁材料。
这说明他们早就知道自己有问题。
我站起身。
“你该去医院看看你妈。”
她猛地抓住我袖口。
“仲哲!”
“你以前不是最舍不得我难受吗?”
她声音发抖。
“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她抓住我的手。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晚包厢里的画面。
她站在灯光下,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我真正喜欢的人,一直都是马泽峰。”
那时候,她有没有想过我难不难受?
我一点点把袖子抽出来。
动作不重。
却让她脸色瞬间苍白。
“冯慧琳。”
“有些事情,不是谁求情就能结束。”
她眼泪一下掉得更凶。
可我已经没再看她。
刚走出接待室,秘书处的小刘就快步跑了过来。
“仲哥!”
他压低声音。
“马家那边也出事了。”
04
我脚步一顿。
“什么情况?”
小刘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很低。
“纪委那边刚收到新材料,牵扯到马建荣。”
“听说问题不小。”
我眯了眯眼。
动作比我预想得还快。
看来冯家那边一出事,有人已经开始主动递刀了。
官场就是这样。
风平浪静的时候,谁都笑脸相迎。
真出了问题,第一个踩上来的,往往还是自己人。
接待室里。
冯慧琳还坐在椅子上发愣。
我没再进去,直接回了办公室。
桌上的电话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几个跟冯家合作密切的企业负责人,旁敲侧击打听消息。
还有人想请我吃饭。
我一个没见。
下午三点。
纪委监察组正式约谈马建荣。
消息传出来后,市委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马建荣在城建系统干了十几年,人脉极广。
这些年跟他有牵连的人不少。
如今他被查,很多人开始睡不着了。
我刚看完一份材料,办公室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
门板都震了一下。
秘书处几个人吓得抬头。
马泽峰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厉害。
他明显是直接冲过来的。
西装皱了,领口也乱着。
再没了之前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仲哲。”
他盯着我,声音发冷。
“出来聊聊。”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我们。
我合上文件夹,起身往外走。
走廊尽头有间空会议室。
门刚关上,马泽峰直接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上。
“你非得把事情做这么绝?”
纸张散了一桌。
有几页甚至掉到我脚边。
我低头扫了一眼。
全是马家这些年的项目审批复印件。
看来他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
“你爸签字的时候,没人逼他。”
马泽峰脸色一下难看。
“少跟我说这些场面话!”
他往前一步,手撑在桌边。
“你不就是因为慧琳选了我,心里不痛快吗?”
我抬眼看着他。
忽然发现,他比我想象得更蠢。
到了这一步,他居然还觉得,这是争风吃醋。
我轻轻笑了一声。
“你配吗?”
马泽峰眼神瞬间变了。
他最受不了别人看不起他。
尤其是我。
以前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靠领导吃饭的秘书。
沉闷、没背景、没锋芒。
他一直觉得,只要自己勾勾手,冯慧琳就会毫不犹豫站到他那边。
事实也确实如此。
可现在,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掌控。
他咬着牙。
“仲哲,你别太过分。”
“我爸要是真出了事,你以为你能干净?”
我靠在椅背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你在威胁我?”
空气瞬间压了下来。
马泽峰死死盯着我。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他又强行把情绪压了回去。
可那张脸已经绷不住了。
额角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放缓语气。
“仲哲,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
“没必要闹成这样。”
我低头整理袖口,没接话。
他站了几秒,继续开口。
“你想要什么?”
“项目?”
“人脉?”
“还是别的条件?”
他说这话时,眼神明显带着轻蔑。
在他看来,这世上所有事都能谈价码。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马泽峰。”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他皱眉。
“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着他。
“你爸这些年收的钱,够你挥霍一辈子了。”
“可惜,花得太脏。”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过去。
马泽峰脸色彻底沉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砰!
水杯都跟着晃了一下。
“你少装清高!”
“你在市委这些年,真以为自己多干净?”
我眼神淡了下来。
“有证据,你可以去举报。”
一句话。
直接把他噎住。
会议室里安静得厉害。
马泽峰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我。
可他偏偏又拿我没办法。
因为他很清楚。
纪委现在已经盯上马家了。
而我,恰好是最清楚这些项目流程的人之一。
过了半天,他忽然冷笑。
“仲哲,你以为慧琳真喜欢过你?”
“她跟你订婚,不过是觉得你有利用价值。”
“现在你没用了,她当然选我。”
他说完,还故意盯着我脸上的表情。
像是想看我失态。
可我只是淡淡看着他。
“她这种人。”
“也就你当宝。”
空气突然静了一下。
马泽峰脸上的冷笑僵住。
下一秒,他脸色猛地涨红。
“你他妈说什么?!”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听不懂?”
“那我再说一遍。”
“你们两个,挺配。”
“一个拿感情当筹码,一个拿关系当资本。”
“现在资本塌了,你猜她还会不会陪着你?”
马泽峰眼神一下乱了。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清楚。
冯慧琳从来不是会陪人吃苦的性格。
她喜欢体面、喜欢优越感、喜欢被人捧着。
一旦马家真倒了。
她未必还会站在他身边。
我看着他逐渐难看的脸色,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以前我还会把他当对手。
现在发现,根本没必要。
他最大的底气,从来不是能力。
而是马建荣这个爹。
会议室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电话打进马泽峰手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白了。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马泽峰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他声音一下拔高。
“现在就被带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看着他握手机的手一点点发抖。
电话挂断后。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几秒后,他猛地看向我。
眼神里终于出现了慌乱。
“是你……”
“是你把我爸送进去的。”
我神色平静。
“他自己走进去的。”
马泽峰死死咬着牙。
像是恨不得扑上来。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知道。
现在最怕出事的人,就是他。
我起身往外走。
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对了。”
“以后别再来市委大吵大闹。”
“这里不是你家会所。”
05
马建荣被正式约谈后的第三天,市里彻底变了风向。
原本围着马家转的人,突然全没了声音。
几个和冯氏集团合作密切的公司,开始连夜撤项目。
连银行那边都暂停了授信。
风吹得比想象中还快。
秘书处里每天都有人偷偷议论。
但只要我经过,声音立刻停下。
没人再敢把我当成那个沉默寡言、只会整理文件的秘书。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冯家和马家倒得这么快,背后一定有人推了一把。
而那个能把材料直接送进纪委的人,绝不会简单。
晚上九点,我刚回到家。
门铃忽然响了。
我皱了皱眉。
这个时间,很少有人来找我。
打开门后,我动作顿了一下。
门外站着冯慧琳。
她穿着件米色大衣,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得厉害。
眼睛明显哭过。
以前她出门,连发丝都要精致到位。
现在却像几天没睡好。
她看到我,嘴唇轻轻动了动。
“仲哲……”
声音很哑。
我没说话,也没让开。
她低着头站了几秒,像终于撑不住了。
“我能进去吗?”
楼道里很安静。
她这样站着,已经有人偷偷探头往外看。
我侧开身子。
“进来吧。”
她进门后,动作明显有些拘谨。
以前她来我家时,从不会这样。
那时候她总嫌我这里太冷清。
嫌沙发颜色太暗。
嫌厨房没烟火气。
现在却连坐下都小心翼翼。
我倒了杯热水放到她面前。
她双手捧着杯子,指尖一直在发抖。
空气压抑得厉害。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开口。
“我爸……已经被停职调查了。”
我“嗯”了一声。
她抬头看我,眼圈一点点发红。
“仲哲,你真的一点都不念旧情吗?”
我靠在沙发边,没有接话。
旧情?
那天聚会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踩进泥里时,可没给我留半点体面。
她咬了咬嘴唇。
“纪委现在每天都在查公司账。”
“我妈已经快撑不住了。”
“还有马家那边……也全乱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越来越低。
像终于意识到,这场风暴不是闹着玩。
以前她总觉得,出了事还能找关系解决。
直到现在才发现。
有些关系,一旦断了,比刀子还狠。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她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不是。”
她忽然站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
“仲哲,我知道错了。”
“之前聚会的事,是我混蛋。”
她说着,声音开始发抖。
“我不该那么羞辱你。”
“我也不该拿你跟马泽峰比较。”
我静静看着她。
以前她从来不会道歉。
哪怕做错事,也总是一副冷淡样子,等着别人主动低头。
可现在,她终于把姿态放下来了。
只是太晚了。
她忽然伸手抓住我袖子。
动作很轻,却带着明显的慌乱。
“你帮帮我爸,好不好?”
“他身体不好,真进去的话……”
她说到一半,声音已经哽住。
我低头看着她抓住我的手。
脑海里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她胃疼时,我半夜跑遍全城买药。
她公司资金出问题,我托人协调贷款。
她一句想吃某家的甜品,我开完会直接过去排队。
那时候,我是真的想跟她过一辈子。
可她呢?
她把我的真心,当成理所当然。
见我不说话,她眼泪掉得更厉害。
“仲哲,只要你愿意帮我家。”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她声音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低声下气。
我却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
“冯慧琳。”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她愣住。
我缓缓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
“像一个输光筹码的人。”
她脸色瞬间白了。
我继续开口。
“你不是后悔伤了我。”
“你只是发现,马家保不住你了。”
她嘴唇轻轻发抖。
“不是的……”
“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
我看着她。
“真的喜欢我?”
一句话,直接让她哑住。
她眼神慌乱地避开。
根本不敢跟我对视。
因为连她自己都清楚。
她从来没真正看得起我。
她喜欢的,是别人围着她转的感觉。
是冯家大小姐的身份。
是马泽峰带给她的虚荣和刺激。
而我,只是那个最合适结婚的人。
安静、可靠、好控制。
可现在,这个她最看不起的人,偏偏成了唯一能决定冯家命运的人。
她终于撑不住了。
眼泪砸下来。
整个人慢慢蹲了下去。
“仲哲……”
“我真的没办法了……”
她捂着脸,哭得肩膀都在发抖。
以前她连情绪都很少外露。
如今却狼狈成这样。
我看着她,心里却没什么波动。
有些伤,不是哭几声就能抹掉。
客厅安静得厉害。
只有她压抑的哭声。
几分钟后,她忽然抬头。
眼睛红得厉害。
“你是不是从来没爱过我?”
我低头点了根烟。
火光亮起时,我轻轻笑了笑。
“恰恰相反。”
“以前太喜欢了,所以很多事一直忍着。”
“但现在,我不想忍了。”
她脸色一下僵住。
像终于意识到。
以前那个事事顺着她的人,真的没了。
她缓缓站起来,脚步都有些发虚。
临走前,她忽然转头看我。
“仲哲。”
“如果当初我没那么做……”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我没接话。
只是走过去,把门打开。
她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了我很久。
最后什么都没再说。
等她离开后,我刚准备回书房。
手机忽然响了。
是纪委王书记。
我接通电话。
“王书记。”
电话那头语气低沉。
“马建荣那边开口了。”
我眯了眯眼。
“说了什么?”
王书记停顿两秒。
“他提到了冯家之外的另一笔账。”
“而且,跟马泽峰有关。”
06
我握着手机,眼神沉了几分。
“马泽峰?”
电话那头,王书记语气低缓。
“马建荣交代了一笔资金流向。”
“挂的是咨询公司的名义,实际负责人是马泽峰。”
我眯起眼。
果然。
马家这几年,不只是靠审批挣钱。
连外面的项目洗账,都已经让马泽峰参与进去了。
难怪他之前还敢跑到市委来跟我叫板。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早就不是单纯的富二代。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
王书记继续开口。
“纪委准备继续深挖。”
“你最近也注意点,外面盯着你的人不少。”
我“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窗外天已经亮了。
这一夜,很多人注定睡不着。
第二天上午。
市委会议刚结束,我刚走出会议室,几个人立刻迎了上来。
“仲秘书,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之前一直没机会跟你多聊聊。”
“我那边正好有瓶老酒……”
几个人脸上堆着笑。
态度热情得像认识很多年。
可我记得很清楚。
半个月前,他们还围在马泽峰身边谈笑风生。
甚至有人在聚会上故意拿我开玩笑。
现在风向一变,一个个比谁都客气。
我神色平静。
“最近忙。”
说完直接往办公室走。
几人笑容僵了一下,却没人敢露出不满。
秘书处里,小刘正低头整理材料。
看见我进来,他立刻压低声音。
“仲哥,刚才有几个企业负责人来送东西。”
我脚步没停。
“退回去。”
“已经退了。”
他说着,又凑近一点。
“还有件事。”
“昨天聚会上偷拍视频那几个人,今天一早全跑来找关系删记录。”
我轻轻扯了下嘴角。
人性就是这样。
看你风光时,恨不得踩你两脚。
等发现踩错人,又开始拼命补救。
可惜,晚了。
上午十点。
办公室主任忽然亲自过来。
“仲哲,领导让你过去。”
我拿起文件,直接去了常委会议室。
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市长坐在主位,旁边还有纪委和审计的人。
气氛明显比平时严肃。
我刚坐下,市长便抬头看了我一眼。
“城建口的材料,你最熟。”
“今天一起听听。”
会议开了整整两个小时。
内容全围着冯家和马家。
项目违规、资金问题、利益输送……
越查越深。
期间不少人脸色都不好看。
尤其提到马建荣时,会议室里明显安静了几秒。
毕竟这些年,跟他打过交道的人太多。
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牵连。
会议结束时,市长忽然叫住我。
“小仲,留一下。”
其他人很快离开。
偌大会议室里,只剩我和市长。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最近压力不小吧?”
我笑了笑。
“还能应付。”
他看着我,目光意味深长。
“这次事情办得不错。”
“很多人不敢碰的东西,你碰了。”
我没接话。
官场里,领导夸你,永远不会只是夸你。
果然,下一秒他继续开口。
“年轻人,有能力是好事。”
“但也得记住,别让情绪牵着走。”
我点头。
“明白。”
他摆了摆手。
“去忙吧。”
从会议室出来后,秘书处几个人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以前他们对我客气,是因为我是市长秘书。
现在那种客气里,明显多了几分敬畏。
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场风暴里,我的位置远比他们想象得更深。
中午,我刚准备吃饭,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
接通后,一个女人小心翼翼开口。
“仲秘书,是我……”
我听了两秒才认出来。
冯慧琳母亲。
以前她见我时,总是一副挑剔姿态。
嫌我家境普通。
嫌我性格太沉。
哪怕订婚后,她也没真正看得起我。
如今声音却低得厉害。
“阿姨,有事?”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随后低声开口。
“慧琳她爸的问题,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语气平静。
“纪委办案,不归我负责。”
她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下说。
“仲哲,以前是阿姨说话不好听。”
“你别跟长辈计较。”
“慧琳这几天一直哭,人都瘦了。”
我靠在椅背上,没有出声。
她见我沉默,语气更急了。
“这样,我晚上过去找你。”
“有些事,咱们当面聊。”
没等我拒绝,她已经挂了电话。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眼神有些冷。
冯家终于开始低头了。
只是他们到现在还没明白。
事情走到今天,早就不是一句认错能解决。
下午。
马泽峰公司的情况也开始恶化。
原本几个谈好的合作项目,接连终止。
银行那边暂停贷款。
甚至连供应商都开始催款。
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出来。
秘书处有人小声议论。
“马家这次真悬了。”
“以前那些围着马泽峰转的人,现在电话都不接。”
“听说他公司现金流已经快断了。”
我低头翻着文件,没有参与。
其实结果并不意外。
商场比官场还现实。
你有背景时,别人捧着你。
一旦背景出事,第一个翻脸的也是他们。
傍晚。
我刚下楼,迎面忽然碰见两个熟人。
是那天聚会上偷拍视频的同学。
两人一看见我,脸色立刻变了。
其中一个挤出笑容。
“仲哥,好巧啊。”
“上次聚会就是闹着玩,你别往心里去。”
另一个更直接。
“视频我已经删了,真的。”
两人站在那里,明显紧张得不行。
跟那晚起哄时的嘴脸,完全像换了个人。
我淡淡看了他们一眼。
“删不删,跟我没关系。”
说完,我直接往外走。
身后两人站在原地,半天没敢动。
而就在我准备上楼时。
手机忽然再次响了。
是纪委那边。
我接通后,王书记声音低沉。
“仲哲。”
“马泽峰公司账目里,又查出问题了。”
07
我握着手机,停下脚步。
“查出什么了?”
电话那头,王书记声音很沉。
“空壳公司转账、虚假合同,还有几笔工程回款去向不明。”
“现在基本能确定,马泽峰也参与了。”
我眼神冷了几分。
之前马建荣还试图把事情全揽到自己身上。
可账目一翻,很多东西根本藏不住。
尤其是资金流向。
钱进了谁的账户,一查一个准。
王书记继续开口。
“纪委这边准备正式约谈他。”
“不过他最近一直在外面活动,找了不少关系。”
我轻轻“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秘书处已经开始下班。
不少人路过我工位时,都会下意识点头示意。
态度比以前客气太多。
我没在意,收拾完材料准备离开。
刚走到市委大楼门口,手机忽然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
接通后,对面传来急促喘息声。
“仲哲。”
我听出来了。
马泽峰。
他声音很哑,像喝了不少酒。
背景也乱糟糟的。
“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随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发闷。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
我站在台阶边,语气平静。
“你喝多了。”
“少装!”
他情绪一下激动起来。
“仲哲,你不就是想看我完蛋吗?”
我没说话。
其实从头到尾,把他逼进死路的人都不是我。
是他自己。
马建荣利用职务给冯家开路。
马泽峰借着他父亲的身份捞钱。
如今事情爆出来,不过是迟早问题。
可人到了绝境,总喜欢找个发泄口。
而我,正好成了那个目标。
电话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马泽峰低声骂了句脏话。
“你在哪?”
我皱了皱眉。
“干什么?”
“见一面。”
他喘着气。
“有些话,当面说。”
我本想拒绝。
可沉默几秒后,还是报了地址。
半小时后。
市委旁边一家茶楼。
我刚进包厢,就闻到浓重酒气。
马泽峰坐在里面,领带扯得乱七八糟。
桌上已经空了两个酒瓶。
他以前很注重形象。
头发永远打理得整齐,说话慢条斯理。
现在却像换了个人。
眼底全是红血丝。
看见我进来,他抬头盯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仲秘书来了。”
我拉开椅子坐下。
“说吧。”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我。
“你知道吗?”
“以前我最看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没接话。
他自顾自笑了一声。
“整天跟在领导后面,不声不响。”
“慧琳跟你订婚那会儿,我还觉得挺可笑。”
“她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
他说着,伸手拿酒瓶,却发现已经空了。
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烦躁地把酒瓶砸到桌角。
啪的一声。
玻璃裂开一道缝。
“可现在。”
他盯着我,声音发沉。
“所有人都开始躲着我。”
“以前围着我转的人,一个个电话都不接。”
“连银行那帮孙子都翻脸了。”
他说到最后,脸上已经带了几分狰狞。
我看着他,没有半点意外。
马家这些年太张扬。
靠着马建荣的身份,什么项目都敢碰。
如今靠山一倒,那些合作方跑得比谁都快。
因为谁都怕被牵连。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马泽峰忽然低头笑了。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慧琳开始躲我了。”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明显阴了下来。
“前几天我去找她。”
“她妈直接说,让我最近别联系她。”
“怕纪委继续查。”
他说着说着,忽然猛地抬头。
“仲哲,你满意了?”
我淡淡看着他。
“她本来就不是会陪人吃苦的人。”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过去。
马泽峰脸色一下变了。
其实他心里早就明白。
只是一直不愿承认。
以前冯慧琳围着他转,是因为马家风光。
现在马家一出事,她立刻开始切割。
感情这种东西,在利益面前薄得可怜。
他忽然站起来。
动作太猛,椅子都被撞翻。
“你少在这儿装明白人!”
他指着我,眼神发狠。
“仲哲,你以为自己很厉害?”
“你不就是运气好吗?”
我坐着没动。
“说完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
几秒后,忽然往前一步,一把揪住我衣领。
动作又快又狠。
茶杯被撞翻,热水洒了一桌。
包厢外服务员吓了一跳,赶紧推门进来。
“先生!”
我抬眼看着他。
“马泽峰。”
“你现在这样,挺难看。”
这句话彻底点燃他。
他咬着牙,抬手就想挥拳。
可下一秒,门外保安已经冲进来。
几个人直接把他按在桌边。
“放开我!”
他拼命挣扎。
西装彻底乱了。
额头青筋暴起,哪里还有以前那副精英模样。
外面不少人已经被动静吸引过来。
有人探头看。
有人低声议论。
马泽峰越挣扎,样子越狼狈。
其中一个保安死死按着他肩膀。
“先生,请你冷静!”
“冷静个屁!”
他猛地吼了一声,眼睛通红。
随后又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里全是不甘和怨恨。
我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比我强吗?”
“现在怎么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了?”
马泽峰呼吸一滞。
脸色瞬间涨红。
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终于发现。
自己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能力。
而是马建荣这个父亲。
以前那些人捧着他,不是因为他有本事。
而是因为马家的权力。
如今权力没了。
他什么都不是。
保安架着他往外拖。
经过门口时,他忽然停住。
随后低低笑了一声。
声音沙哑得厉害。
“仲哲。”
“你等着。”
我神色平静。
“纪委的人,也在等你。”
08
半年后。
市纪委官网正式发布通报。
冯建国、马建荣双双被判。
一个涉嫌重大经济犯罪,一个涉及权钱交易和违规审批。
消息下来那天,整个市委异常安静。
没人再提冯家和马家。
像那两个名字从没存在过。
可谁都清楚,这场风波牵出来的人和事,远比表面更多。
只是有些名字,停在了调查阶段。
有些人,则提前把自己摘了出去。
官场从来不缺聪明人。
而我,也从最初那个只负责整理会议记录的秘书,正式调进市政府综合办公室。
新任命文件下来的那天,秘书处一片热闹。
平时跟我关系一般的人,全主动围了过来。
“仲主任,今晚必须请客啊。”
“以后可得多照顾我们。”
“早就知道你前途不简单。”
我笑着应付几句,把文件收进抽屉。
窗外天色渐暗。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等最后一份材料整理完,已经快七点。
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拿起外套下楼。
刚走出市委大门,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门口台阶旁,站着一道熟悉身影。
是冯慧琳。
半年没见,她瘦了很多。
以前那头精致卷发已经剪短,只到肩膀。
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动辄几万的名牌。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厉害。
她似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看见我出来时,眼神明显颤了一下。
“仲哲……”
她轻声叫我名字。
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我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
“有事?”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笑。
可最后只露出一点勉强弧度。
“你现在……挺好的。”
我没接话。
晚风吹过来,她下意识裹紧外套。
以前她最怕冷。
冬天出门,总会提前半小时挑衣服。
有一次降温,我怕她冻着,还特意绕路给她送围巾。
那时候她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现在想想,其实很多事情,早就有答案。
只是以前的我不愿承认。
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说,你升职了。”
“嗯。”
她点点头。
手指无意识攥着包带。
明显紧张。
以前她跟我说话时,从不会这样。
那时候她永远带着优越感。
觉得我喜欢她,是理所当然。
可如今,她连抬头看我都带着小心。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她忽然低声开口。
“我爸被判以后,我妈身体一直不好。”
“家里的房子也卖了。”
“现在……就剩我一个人在照顾她。”
她说这些时,语气很平静。
不像诉苦。
更像是在陈述现实。
可我还是听出了里面藏着的疲惫。
曾经那个被人捧着的冯家大小姐,已经彻底不见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安慰的话。
因为走到今天,不是谁逼她。
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抬头看向我。
眼睛有些红。
“仲哲。”
“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我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以前恨过。”
“后来发现,没必要。”
她眼神一下暗了。
大概比起恨,她更怕我彻底放下。
她站在原地,像鼓起很大勇气,才再次开口。
“我后来想了很久。”
“那天聚会上,我为什么非要那么做。”
她苦笑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觉得你不会离开。”
“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包容我。”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我没说话。
因为她没说错。
以前的我,确实太惯着她。
惯到她觉得,我永远不会离开。
所以她才敢肆无忌惮地伤人。
可人心不是石头。
被踩得太久,也会冷。
她忽然抬头看我。
“仲哲。”
“你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晚风吹动她额前碎发。
她眼睛红红的,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静。
“喜欢过。”
她眼底瞬间亮了一下。
像黑夜里突然燃起一点火光。
可下一秒,我继续开口。
“以前是真的想跟你结婚。”
“也想过以后怎么过日子。”
“甚至连房子装修,我都按你喜欢的风格改了。”
她呼吸一下乱了。
嘴唇轻轻发抖。
因为这些事,她根本不知道。
订婚之前,我已经开始准备婚房。
她随口提过喜欢落地窗,我就把原本设计图推翻重做。
她说不喜欢深色家具,我连夜重新换方案。
可她从来没认真了解过这些。
她一直觉得,我只是个沉闷无趣的人。
直到失去以后,才发现我曾经给过她什么。
我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
“但现在不了。”
短短几个字。
像一下抽空她所有力气。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整个人站在那里,脸色发白。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开口。
“如果当初……”
她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因为她自己也知道。
没有如果。
那场聚会,那句“名义上的未婚夫”,早就把所有退路堵死了。
远处有人从市委大门出来。
看见我后,立刻笑着打招呼。
“仲主任,还没走啊?”
我点头示意。
对方目光扫过冯慧琳,明显愣了一下,却没多问,很快离开。
冯慧琳低下头。
神情有些狼狈。
以前别人见到她,都会客客气气叫一声“冯小姐”。
如今却已经没人认识她了。
她沉默很久,忽然轻声说:
“仲哲。”
“其实马泽峰后来找过我。”
我眉头微动。
“嗯?”
她扯了扯嘴角。
“他喝醉了,说这一切都是你害的。”
“可我知道,不是。”
她眼眶发红。
“真正毁掉我们的,是我自己。”
风吹过来,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这一次,我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
有些人,只适合停在过去。
我抬手看了眼时间。
“天不早了。”
“早点回去照顾你妈吧。”
她怔怔看着我。
像还想说什么。
可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没再停留,转身往台阶下走。
身后很安静。
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走出很远后,我隐约听见她压抑的哭声。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