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面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雪羚王忽然停下脚步。
七杀抬眼望去,是一片山谷。
依旧是漫天风雪,并无特异之处。
“那风雪之后,便是入口。”
雪羚王用巨角指了指前方那片看似寻常的风雪区域,竖瞳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忌惮,
“当年我被雪豹追赶,慌不择路,冲入那片雾气,只觉得天旋地转,回过神来,便已身处秘境废墟之中。
但后来我实力精进,多次回来寻找,却再也无法进入。
那片雾气似乎有灵,只在对特定的存在开放。
即便以我如今之力,强行闯入,也只会迷失在无尽风雪之中,不得其门而入。”
它转过头,看向七杀:
“我只能带你到此。能否进去,如何进去,就看大人你自己的机缘了。”
“有劳前辈在此等候,或可先行返回。我进去看看。”
七杀对雪羚王道。
雪羚王犹豫了一下,巨大的头颅摇了摇:
“我在此等候。若大人三日内未出……”
它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昆仑深处险地无数,这秘境更是诡异莫测,它既然将人带来,总要有个交代。
七杀不再多言,对雪羚王略一颔首,随即深吸一口气,踏入山谷。
十步,二十步……
瞬间,四周的景象骤然变幻。
耳边狂暴的风雪呼啸声,瞬间消失了。
眼前是白茫茫一片,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这迷雾粘稠如有实质,不仅遮挡视线,连声音、气味,甚至灵觉感知,都被压制到了极限。
七杀只能看到身周丈许范围,再远便是翻滚的白。
七杀脸上的血色刺青,在这一刻,猛地亮了一下。
与周围无处不在的兵戈杀伐之气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背上布条包裹的“破军兵魄”,震颤愈发明显,发出低沉而欢愉的剑吟,
若非有布条和七杀自身气机压制,几乎要自行出鞘。
“果然是这里。”
七杀心中低语。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体内,循着脸上刺青传来的微弱感应,迈开脚步,朝着迷雾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化。
浓雾稍稍稀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一些巨大的阴影。
断裂的石柱,倒塌的殿墙,破碎的雕像基座。
所有的一切,都覆盖着厚厚的尘埃。但那些断口处,依稀可见精美的浮雕纹路,
描绘着虎豹熊罴、刀枪剑戟,以及一些古老而狰狞的神魔形象,
虽已残破,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年的恢弘与肃杀。
空气中的兵戈杀伐之气愈发浓烈,几乎凝成实质。
若非他身负“兵煞”之体,天生亲近此道,又修为高深,
恐怕早已被这无处不在的煞气侵蚀,神智错乱,甚至爆体而亡。
他循着感应,最终,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
广场以某种暗金色的巨石铺就,历经万古,依旧坚硬如铁。
广场尽头,是一座即便坍塌了大部分,依旧能看出当初巍峨气象的大殿遗址。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上,大殿前,散落得到处都是的兵器。
刀、剑、枪、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戈、矛、盾……
几乎囊括了所有冷兵器的种类。
它们大多已残破不堪,锈迹斑斑,甚至断裂成数截,深深插入地面,或斜倚在残垣断壁之上。
七杀站在这片兵器的“坟场”中央,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脸上的刺青灼热得发烫,仿佛要燃烧起来。
而背后,“破军兵魄”的震颤,已经达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
“铮——!”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龙吟九天的剑鸣,骤然在这死寂的遗址中炸响!
包裹长剑的布条瞬间化为齑粉!
那柄暗红色剑鞘的长剑自行出鞘,悬浮在七杀身前,吞吐着令人心悸的暗红色煞气光芒,
嗡嗡震颤,发出愉悦而急切的鸣响,仿佛游子归乡,又似君王降临。
破军兵魄,这柄由百锻老人倾尽心血,
以蓝星无数兵器残魂、战场煞气、兵戈权柄碎片锻造而成的、
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兵魄”之剑,
在这片上古白虎神君的道场遗址,在这汇聚了无尽岁月兵戈杀伐之气的地方,
终于彻底苏醒,展现出了它狂暴的一面!
它与这片天地间残留的兵戈之气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无数细若游丝的暗红色煞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破军兵魄”的剑身之中!
剑身上的暗红光芒越来越盛,剑鸣越来越响,震颤越来越剧烈!
一股杀戮意志,从剑身中苏醒,如同沉眠的凶兽睁开了眼睛,贪婪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七杀。
七杀脸色骤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破军兵魄”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
这柄剑,这柄由他日夜以心血煞气温养、本应是他最强大武器的“兵魄”,
此刻,竟要反噬其主。
“白锦大人,你……”
但现在,没时间细想了。
“破军兵魄”剑身一震,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剑尖一转,主动朝着七杀,疾刺而来!
速度快如闪电,剑势凌厉无匹。
七杀瞳孔收缩,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残影,向侧方急闪。
“嗤啦!”
暗红色的剑光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将他暗红风氅的衣角撕开一道整齐的口子,
凌厉的剑气在他肩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若非他反应快,这一剑便能将他重创!
“好快!好凶!”
七杀心头一沉。
这“破军兵魄”在此地威力大增,速度、力量、灵性都远超平日,
更可怕的是那股狂暴的意志,竟隐隐有压制他心神的趋势。
“铮!铮!铮!”
破军兵魄一击不中,更显狂躁,剑身在空中划出道道暗红色的轨迹,从四面八方袭向七杀。
七杀将身法催动到极致,在漫天剑影中穿梭闪避,险象环生。
“嗡——!”
又是一道凌厉剑光闪过,七杀躲闪稍慢,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涌出,
被“破军兵魄”剑身散发出的吸力牵引,化作血雾,融入剑身之中!
随着七杀的鲜血被吸收,“破军兵魄”剑身上的暗红光芒猛地一涨,
那股狂暴的意志瞬间壮大,发出一声充满贪婪与渴望的无声咆哮。
它想夺舍。
七杀瞬间明悟。
它不甘心仅仅作为一柄兵器,它要吞噬持剑者,占据“兵煞”之体,化身成人。
而此地浓郁的兵戈杀伐之气,极大地强化了它的力量与意志,让它有了反客为主的资本。
“滚出去!”
七杀心中怒吼,全力运转功法,识海中精神力化作无数尖刺,刺向试图侵入的狂暴剑意。
同时双手结印,周身煞气翻涌,化作一道道血色锁链,缠向“破军兵魄”,试图重新将其镇压。
然而,吸收了七杀鲜血和此地煞气的“破军兵魄”,凶威更盛。
剑身猛地一震,血色锁链寸寸断裂。
狂暴的剑意如同决堤洪水,狠狠冲入七杀的识海!
“呃啊——!”
七杀闷哼一声,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上血色刺青明灭不定。
眼看七杀的眼眸中,属于他自己的清明正在迅速褪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嗡!”
“嗡!”
广场四周,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残破兵器,忽然齐齐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