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夜色尚未完全褪去,星辰依旧在天际闪烁。
林凡和药君并未多做停留,与奥丁简单交代后续事项,
并留下青囊继续观察、处理瘟疫的收尾工作后,
两人便通过临时设立的传送阵,直接返回了位于扶桑树宫深处的天衍殿。
天衍殿深处,并非高台王座,
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立体星盘。
星盘中央,一个小小的身影静静盘坐着。
天衍殿镇守使,执掌命运至高权柄——白锦。
林凡和药君的到来,并未引起大殿内侍立的其他天衍殿成员的意外,
他们似乎早已得到某种谕示,只是默默躬身行礼。
林凡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很快,大殿内便只剩下他们三人,以及那永恒流转的星盘和光点。
当最后一名天衍殿成员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星盘中央,白锦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一双重瞳睁开,同心圆瞳孔中,仿佛有亿万信息流一闪而过,最终归于深潭般的宁静。
她看向林凡和药君,精致得不似真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只是微微颔首,声音空灵悦耳:
“药君前辈,林统领。许久未见。”
药君看着白锦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难以掩饰的疲惫,
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复杂的心疼与无奈:
“是啊,好久不见了,小锦儿。
你……又瘦了些。”
白锦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最终只是归于平静:
“劳前辈挂念。我知二位为何而来。”
林凡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几步,走到星盘之下,
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白锦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的眼神里有审视,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严肃。
沉默在空旷的大殿中弥漫,只有光点流转的细微嗡鸣。
白锦与林凡对视着,片刻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冰原上绽开的一朵雪花,转瞬即逝,
却让她身上那股非人的空灵气息消散了些许,多了一丝属于“人”的灵动。
“我知道你们前来何意。”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空灵,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我身体的情况,我自己清楚。
这次纽约灰烬之疫,事发突然,蔓延迅速,
我却未能提前窥见,做出预警,是我的失职。”
“你的失职?”
林凡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情绪,
“白锦,你告诉我,这仅仅是失职吗?”
他指了指周围那代表命运轨迹的光点星河:
“你的‘天衍’,你的‘命运之瞳’,号称可窥命运长河,见过去未来。
以你的能力,纵然无法阻止灰烬之疫诞生,难道连一点预警都无法发出?
让整座城市数百万人暴露在未知瘟疫之下,让血月身陷险境,直到药君前辈显化才得以解决?!”
林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打在这片静谧的空间里。
他没有愤怒地咆哮,但那平静语气下蕴含的质问和失望,却更让人心悸。
白锦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那双冰蓝色的重瞳深处,
仿佛有细微的波澜泛起,但又迅速平复。
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是,我未能预警。这是我的问题。”
“这不是你的问题!”
药君再次叹息,苍老的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小锦儿,你的性子,我们再清楚不过。
若有可能,你怎会坐视灾厄发生而置之不理?
你……你到底窥见了什么?
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他上前一步,浑浊却睿智的眼睛仿佛要看进白锦的灵魂深处:
“命运至高权柄,洞悉天机,干涉因果,代价非凡。
它不仅让你终身受困于S级,再难寸进,
更在时时刻刻折损你的寿元,磨损你的神魂!
每一次窥探重大命运,每一次试图干涉关键节点,都是在燃烧你自己的生命!
你先前强行测算穷奇、梼杌、混沌这三位至尊凶君的命数轨迹,本就已元气大伤,折损甚巨!
此次纽约事后,你……你是否又强行推演了什么?!”
面对药君几乎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白锦沉默了。
她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唯有那双重瞳,依旧平静地倒映着星河的微光。
林凡看着沉默的白锦,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用尽可能平稳,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白锦,我以十殿统领的身份命令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自即日起,禁止你再以任何形式,
推演有关最后一位凶君‘饕餮’的任何命数。
天衍殿一应事务,暂由巡查使奕十三和玄机道长协同处理。
你接下来的任务,是放下一切,全力配合药君镇守使,
治疗你因过度使用命运权柄而造成的所有损伤!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林凡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十殿统领的威严,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关切。
他直视着白锦那双奇异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刻进去。
白锦静静地听着,那双重瞳,一眨不眨地看着林凡严肃紧绷的脸。
她看了很久,久到林凡几乎以为她要反对,
或者像往常一样,用那种看透一切、不置可否的漠然来回应。
然而,她忽然又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欣慰和感慨。
她轻轻摇了摇头,银白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林凡……”
她没有称呼“统领”,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林凡听,
“你真的……越来越有统领的样子了。”
她的语气里,没有讽刺,没有疏离,
只有一种长辈看到孩子终于长大成熟般的感慨。
这让林凡微微一愣,心头那点因问责而起的火气,也莫名消减了几分。
但随即,白锦脸上的笑容敛去,重新恢复了那种空灵的平静。
她抬起手,纤细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一点冰蓝色的光芒在她指尖亮起,迅速凝聚,化作一枚剔透的的玉简。
玉简内部,似乎有无数更加细密的光点在流转。
“晚了。”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然后将那枚冰蓝色的玉简,递向林凡。
“你……”
林凡瞳孔一缩,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