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对方在说话的同时,缓缓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年轻俊美的东方面孔。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双琥珀般的眼眸,清澈,剔透,深邃得令人心悸。
奥丁的瞳孔再次收缩。
这张脸,他没有印象!
全球已知的A级强者,无论是明面的还是暗处的,
他几乎都有所了解,尤其是东方谱系的强者。
但眼前这人,他从未在任何资料上见过!
如此年轻,如此气度,能悄无声息潜入他的庄园,来到他面前,还如此有恃无恐……
只能是A级,甚至可能是A级中的顶尖存在!
一个完全陌生的、年轻的、强大的东方A级?
一个名字,如同闪电般划过奥丁的脑海——十殿!
只有那个神秘、强大、以镇压幽墟为己任、
极少插手世俗和超能界事务的东方古老组织,
才有可能隐藏着如此陌生而强大的A级!
奥丁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沙发上的不速之客。
他没有再去拿剑,因为他知道,在这个距离,
面对一个能无声无息潜入的十殿A级强者,贸然动手并非明智之举。
他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状态,将刚才爆发的恐怖气息缓缓收敛,
但那属于战士的警惕和随时准备爆发的力量,却并未放松。
“十殿?”
奥丁的声音低沉,浑厚,如同闷雷滚动,带着军人的直截了当。
裴夜寒看着奥丁,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微光流转。
“奥丁将军果然敏锐。”
他没有否认,这等于默认。
听到对方亲口承认,奥丁心中微微一凛,但同时也暗自松了口气。
是十殿的人,总好过是幽墟的奸细或者其他不怀好意的敌人。
十殿的口碑和行事准则,在真正的大组织高层和古老传承中,还是有保障的。
他们或许神秘、或许强势,
但至少在对抗幽墟这个大方向上,是绝对可靠的盟友。
奥丁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十殿巡查使,驾临寒舍,有何贵干?”
他走到裴夜寒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沉稳,如同盘踞的雄狮,
“据我所知,十殿向来只关注幽墟裂缝与异动,极少插手各大组织内部事务,
更遑论不请自来,闯入他人私宅。”
他的语气带着质问,但也留有余地。
毕竟,对方是十殿的A级,而且是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出现,必然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裴夜寒似乎并没有在意奥丁语气中的质问,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再次扫过对面墙上那些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勋章。
“十殿的职责,确实是镇守幽墟,荡平不祥。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奥丁脸上,那平静的目光,却让奥丁感到了莫名的压力,
“如果天神组的内部,混入了幽墟的奸细,
甚至……有高层已经被幽墟侵蚀了呢?”
“什么?!”
奥丁猛地从沙发上站起,高大的身躯带起一股劲风,
湛蓝的眼眸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之前收敛的气势再次爆发,
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隐约有细小的电火花在他身周跳跃。
“不可能!”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否定与愤怒:
“我天神组,自成立之初,便是为了守护霉国,对抗幽墟!
我们或许有内斗,有分歧,但绝不可能背叛人类,投向幽墟!
这是原则,是底线,是每一个天神组成员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的信念!”
裴夜寒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位以钢铁意志著称的“神王”因愤怒而微微发红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不容亵渎的骄傲与坚定。
然后,他忽然笑了。
“奥丁啊奥丁,”
裴夜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奥丁沸腾的情绪中,
“你出身军伍,行事果决,意志如钢,这是你的优点。
但有时,你把事情也想得太简单,太单纯了。”
奥丁眉头紧锁,盯着裴夜寒,没有接话,
但紧绷的身体和紧握的拳头,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你以为,信念和誓言,就能抵挡一切侵蚀和诱惑?”
裴夜寒缓缓说道,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以为,天神组内部,就真的是铁板一块,
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将对抗幽墟视为最高使命,甚至高于权力和力量?”
他微微前倾身体,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奥丁的双眼:
“你难道从未怀疑过,为何宙斯能处处压你一头?
为何明明你才是最早得到‘神王’传承、在正面战场功勋更为卓著的那个,
但在天神组内部,尤其是在资源分配和某些关键决策上,宙斯总能占得上风?
奥丁的脸色,在裴夜寒一句句诛心之言下,微微变了变。
有些事,他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不愿也不敢去深想。
宙斯是商人出身,精于算计,长于权谋,这是事实。
他自己更擅长战场搏杀,对内部倾轧并不热衷,这也是事实。
但……
“那是宙斯的个人行为,与背叛人类、投向幽墟无关!”
奥丁的声音低沉下去,但依旧坚持,
“‘至于内部事务……我承认,我不如他擅长权术,
但这不是你污蔑我天神组有奸细的理由!”
“污蔑?”
裴夜寒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什么,
“看来,直到现在,你还被蒙在鼓里。
怪不得……怪不得宙斯能稳坐天神组头把交椅。
也怪不得,‘觉醒之石’没有选择你。”
最后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奥丁耳边炸响!
“‘觉醒之石’……没有选择我?”
奥丁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可怕的猜想,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升起。
裴夜寒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绕圈子,直接抛出了最重磅的炸弹:
“如果我告诉你,所谓的‘觉醒之石’,根本不是什么帮助突破S级的天地奇珍,
而是……来自幽墟最古老的至尊——凶君·混沌的饵料和陷阱呢?”
“如果我告诉你,宙斯,还有那个阿斯塔罗特,
他们的体内,都已经被混沌植入了幽墟霸主的权柄碎片。
所谓的‘突破’,不过是加速自己被幽墟力量侵蚀,甚至被夺舍的催命符呢?”
裴夜寒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奥丁的心头。
他的脸色,从最初的震惊、愤怒,到质疑,再到难以置信的苍白,最后化为一片铁青。
“你……你有何证据?!”
奥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死死盯着裴夜寒,希望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丝谎言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以及那琥珀色眼眸深处,仿佛洞悉一切的深邃。
裴夜寒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
“证据,会有的。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知道,奥丁将军,当你知道这一切后,你的选择是什么?”
“是继续抱着你那‘天神组绝不会背叛’的单纯信念,
坐视混沌的阴谋在你的组织内部发酵,最终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还是……愿意与我们十殿合作,揪出内鬼,清理污染,
在真正的敌人——幽墟——彻底侵蚀你们的根基之前,力挽狂澜?”
裴夜寒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留给奥丁一个挺拔而神秘的背影。
“是选择继续做那个被蒙在鼓里、被权力游戏边缘化的‘单纯’神王,
还是选择做回那个在战场上为了守护而战的‘雷鸟’指挥官?”
“选择权,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