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茂启人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试图拉开与八重玉耀的距离。
但在A级强者的威压下，这点动作显得徒劳无功。
他低下头，避开八重玉耀锐利的紫眸，
沉默了半晌，似乎在挣扎，
最后像是放弃了什么，
或者说，憋在心里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眼神中带着一丝自嘲和后怕，缓缓说道：
“算了……告诉你也没什么。
反正你也动不了他们，知道了也只会让你更绝望。”
他靠着墙壁滑坐到地板上，抱着膝盖，
声音低沉而疲惫：
“最近两个月，我虽然在摸鱼，
但‘网络主宰’的能力是全天候被动运行的。
我负责监控东京网络上的异常舆情和潜在安全威胁。
然后……我发现了很多不正常的帖子。
不是灵异怪谈，而是真实的人口失踪求助帖。
妻子寻找深夜未归的丈夫，女儿寻找捡破烂养家的父亲，朋友寻找一起喝酒后失联的同伴……
数量比平时高了好几倍，
而且失踪者大多是流浪汉、醉鬼、或者独居的边缘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
“我起初以为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或者某些极道组织在搞事，就按照流程标记，
转给搜查科负责线下调查的部门。
但奇怪的是，这些帖子很快就会消失，
发帖人的账号也会被禁言或者直接注销。
我以为是网警在处理敏感信息，就没多想。
但后来，类似的帖子越来越多，消失得也越来越快，
甚至……有些帖子在发布的瞬间，就被某种力量从后台直接抹除了，
连我的‘网络主宰’都只能捕捉到一丝残留的数据碎片。”
八重玉耀眉头紧锁，眼神冰冷。
无面也悄悄靠近门口，凝神倾听。
“我起了疑心，就私下里，用我的权限和能力，
调取了那些失踪者最后出现地点附近的所有监控——
不仅是官方的天眼，还有民用商铺的、交通探头的、甚至一些私人安装的隐蔽摄像头。”
贺茂启人说到这里，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我看到了……一伙穿着灰色斗篷、行动迅捷、训练有素的人，
在深夜的街头巷尾，像幽灵一样出现。
他们精准地找到那些醉倒街边、或者蜷缩在桥洞下的流浪汉，
用一种特制的、带着微弱紫光的注射器，
快速在他们颈侧扎一下，目标就会瞬间瘫软失去意识。
然后，他们就像搬运货物一样，
将人塞进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型车……”
他抬起头，看向八重玉耀，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我追踪了那些车的轨迹。
它们每次得手后，都会在东京复杂的高架和巷弄里绕上好几圈，
避开主要干道和监控密集区，手法非常专业。
但无论如何绕，最终……所有的路线，
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明治神宫所在的区域！
车辆最终消失在神宫周边的监控盲区，再也没有出来过！”
“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搞错了，或者那些车只是经过。
但连续追踪了七八起失踪案，结果都一样！
而且，我还监听到搜查科内部一些加密通讯的片段……
高层似乎有人在暗示下面的人，对这些失踪案‘冷处理’，‘不要深究’，
甚至……明确指示技术部门配合‘清理’网络上的相关信息和讨论！”
贺茂启人激动起来，声音提高：
“我去质问过负责此事的科长，
他却告诉我，这些都是‘敏感事务’，涉及‘更高层面的安排’，
让我不要多管闲事，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还警告我，如果我继续私下调查，
或者把这些信息泄露出去，
不仅我的顾问位置不保，连我的安全都无法保证！”
他抱着头，声音带着哽咽：
“我就是个废物！
一个只会躲在网络后面的胆小鬼！
我知道那些人可能正在遭受无法想象的折磨，甚至已经死了！
但我能做什么？
我连家门都不敢出！
我甚至不敢在网络上留下任何调查的痕迹，生怕被他们发现！”
八重玉耀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怒火与寒意交织。
果然，明治神宫的地下，正在进行着惨无人道的“活祭”采集！
而异常搜查科，果然早已同流合污，
或者说，被那几家势力所掌控，成为了掩盖罪恶的工具！
她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地、因无力感和恐惧而颤抖的青年，
心中原本的强硬和逼迫，稍微软化了一些。
但计划必须进行。
“所以，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找你了吧？”
八重玉耀蹲下身，
让自己的视线与贺茂启人平齐，
紫眸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没错，我就是来‘救人’的。
我的……亲人，也可能落在了他们手里。
我要救他们出来，也要阻止更多无辜的人被害。
但我需要证据，需要力量，需要让阳光照进那个肮脏的角落！”
她紧紧盯着贺茂启人的眼睛：
“发动舆论，借助全东京、全霓虹，甚至全世界的眼睛盯着明治神宫！
用民意逼他们打开大门，接受调查！
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撕开他们伪装的方法！
贺茂启人，我需要你的能力！
你的‘网络主宰’，是点燃这场风暴最好的火种！”
然而，贺茂启人听完，
却没有如她期望般燃起斗志。
他反而像是被更深的恐惧攫住，
猛地摇头，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
“没用的！你根本不明白！
那是明治神宫！霓虹的象征！
他们拥有国运神器‘八咫镜’！
还有那个深不可测、据说已经触摸到更高层次的大神官月读命！
A级？你以为A级就很了不起吗？
在真正古老的底蕴和汇聚了亿万人信仰的神器面前，A级又算得了什么？！”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仿佛陷入了某种创伤回忆：
“民意？
民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屁都不是！
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力量吗？
你见识过那种令人绝望的、连反抗念头都无法升起的强大吗？
你知道当你弱小的时候，
无论你怎么哭喊、怎么哀求、怎么努力，
在那些掌握力量的人眼里，
都只是一只可以随意碾死的虫子时的感觉吗？！”
他猛地扯开自己皱巴巴的T恤领口，
露出瘦削的胸膛，
上面似乎有一些陈旧的、淡淡的疤痕。
“我体验过！在贺茂家！
在我还是那个连家传体术都学不会的废物的时候！
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那些旁系的‘天才’们，
他们可以随意欺辱我，把我当沙包，
抢走我好不容易攒钱买的游戏，在我饭菜里倒垃圾！
就因为我弱！我没有力量！
连我那个所谓的父亲，
都只会用冷漠和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仿佛我玷污了贺茂家的荣耀！”
他瘫坐在地，低声呜咽，像只受伤的幼兽：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力量，
有了价值，不用再被人随意欺负了……
我绝对、绝对不要再回到那种任人宰割、无力反抗的日子！
我不要再去招惹明治神宫那种怪物！
我会死的！
我一定会被他们像捏死虫子一样捏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