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站在“保和堂”医馆的门槛内，望着那顶缓缓行来的青绸小轿，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
充满了一种混杂了警惕、好奇与某种奇异兴奋的情绪。
他现在是“许仙”，一个即将与传说中人物产生交集的“局中人”。
这感觉，比单纯看资料或听故事要刺激得多。
轿子在不远处停下。
一名穿着淡绿比甲、模样伶俐的丫鬟上前，轻轻掀开轿帘。
一只穿着素白绣鞋的脚，轻盈地踏在随从及时放下的脚踏上。
紧接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弯身从轿中走了出来。
林凡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那确实是一位极美的女子。
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乌发如云，梳着未出阁少女常见的垂鬟分肖髻，只簪着一支简洁的玉簪和几朵小小的珠花。
身上穿着一袭水绿色的交领襦裙，外罩月白色的半臂，腰系浅碧丝绦，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宛如池中初绽的新荷。
她的容貌清丽绝伦，眉眼如画，肌肤胜雪。
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明亮，此刻带着几分羞涩和期盼，
正朝着“保和堂”门口望来，与林凡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女子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更添娇媚。
她微微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抬起眼帘，悄悄看向林凡，眼神中情意绵绵，任谁都看得出她对“许仙”的倾心。
这就是……幻境中的“白娘子”？
那位玄蛇教圣女恨意所化的形象？
林凡心中警铃微作。
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一个怀春的富家小姐，偷偷来看望心仪的情郎。
没有妖气，没有邪魅，只有少女的纯真与羞涩。
这反而让他更加警惕。
玄蛇教最擅伪装，最懂人心。
越是无害的表象下，可能隐藏着越深的算计。
“小姐，咱们到了。”丫鬟轻声提醒。
白娘子（暂称）轻轻点头，在丫鬟的陪伴下，迈着莲步，朝着医馆走来。
街边已有不少行人驻足观望，对着这位貌美的小姐和“保和堂”指指点点，低声议论，多是羡慕“许仙”好福气，能得白家小姐青眼。
林凡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努力扮演好“许掌柜”的角色。
他挤出一个符合“许仙”此刻身份该有的、受宠若惊又带着点局促的笑容，迎上前两步，拱手道：
“白小姐，您怎么来了？
可是府上有人不适？请里面坐。”
他的语气客气而守礼，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白娘子走到近前，盈盈一礼，声音轻柔悦耳，如同珠落玉盘：
“许公子安好。
并非家中有恙，只是……今日随母亲省亲归来，路过此地，想着……想着公子近日操劳，便顺道来看看。”
说着，她示意了一下丫鬟手中提着的一个小巧精致的食盒，
“带了云素斋做的几样点心，清淡可口，给公子尝尝。”
理由合情合理，情意隐晦而动人。
“这……如何使得，劳小姐挂心。”
林凡连忙道谢，侧身将白娘子和丫鬟让进医馆。
坐堂的王大夫和几个伙计见状，都露出了然的笑容，很识趣地没过来打扰。
医馆一侧有张方桌，是平时看诊间隙休息或接待客人之用。
林凡请白娘子坐下，丫鬟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样做工精巧的糕点。
“公子尝尝这个如意卷，里面是山药枣泥，最是养胃。”
白娘子亲手用筷子夹起一块，放到林凡面前的小碟里，动作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林凡道谢，拿起点心咬了一口，甜而不腻，确实不错。
他一边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白娘子。
她坐姿端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林凡身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偶尔与林凡视线相接，便会害羞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
偶尔也会关心地问几句医馆的生意，或是提醒林凡注意休息，莫要太过辛劳。
言谈举止，完全是一个知书达理、温柔体贴的大家闺秀，对心上人关怀备至。
若不是林凡清楚地知道自己身在玄蛇教圣女恨意编织的幻境中，
恐怕真的会被这副模样骗过去，以为这就是一段才子佳人、两情相悦的美好开端。
“许公子，”
白娘子忽然轻声唤道，脸上红晕更甚，声音也低了下去，
“昨日……爹爹又与我提起婚事了。”
林凡心中一动，来了，关键剧情推进。
他放下筷子，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白老爷……他怎么说？”
“爹爹他……”
白娘子咬了咬下唇，似有些难以启齿，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道，
“爹爹说，许公子你仪表堂堂，药铺生意也渐有起色，他……他不再反对了。
只是，娘亲还有些顾虑，觉得……觉得咱们家门第终究有些差距。
不过，我已经跟娘亲说了，我……我不在乎那些，我只认准了公子你。”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凡，充满了决心和情意：
“只要公子心意不变，我……我愿意的。”
这番表白，大胆又真挚，由一个古代闺阁女子说出，需要极大的勇气。
林凡看着眼前这张写满倾慕和决绝的俏脸，若非知晓“真相”，几乎要为之动容。
这恨意幻境，到底想让他体验什么？
体验被这样一个“完美”女子深爱，然后再“背叛”他，以此加深他的恨，折磨他的灵魂？
林凡心思电转，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感动和一丝“自卑”：
“小姐厚爱，许仙何德何能……
只是，许仙家境清寒，唯有一间小小药铺，恐委屈了小姐……”
“我不怕委屈！”
白娘子急道，伸手似乎想握住林凡的手，但伸到一半又矜持地缩了回去，只是眼神更加坚定，
“我与公子相识至今，看中的是公子的为人和才学。
钱财家世，皆是身外之物。
只要我们同心，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况且……我还有些私己，也能帮衬一二。”
她连“私房钱”都考虑好了，可见是铁了心。
林凡心中暗叹，这“白娘子”的恋爱脑程度，比传说中还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