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飞机撕裂云层,在高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机舱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林凡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灵汐飘在旁边的座位上,血红的眼睛时不时瞟向林凡,

    又看看窗外飞掠而过的云海。

    小女鬼的脸上没了平时的天真烂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她虽然年纪小,又在深宫里长大,

    但这段时间跟着裴夜寒、见识了这么多事,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龙虎山的老天师……那可是华夏异能界真正的泰山北斗。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突然就……

    “统领,”

    灵汐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打破了机舱内的寂静,

    “您觉得……老天师真的是中了诅咒吗?”

    林凡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笑意的眸子此刻清亮冷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灵汐,你生前在宫中,可曾听说过诅咒之术?”

    灵汐歪着头想了想:

    “听说过一些。宫里……总有些见不得人的事。

    有娘娘用巫蛊之术害人,扎小人、下咒什么的。

    但那些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厉害的嬷嬷们一眼就能识破。

    而且……”

    她顿了顿,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

    “我死后化为鬼魂,对阴气、怨气这类东西感应特别敏锐。

    真正的诅咒,不是扎个小人念念咒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很邪门、很阴毒的力量,

    像是从最黑暗的地方生长出来的藤蔓,缠上人就不放,

    会一点一点吸干人的生气和魂魄。”

    林凡点点头:

    “你说得对。

    普通的诅咒,对付普通人或许有效,但对老天师那样的人物……”

    他摇摇头,

    “A+级别的存在,魂魄凝实如金刚,生机旺盛如大日。

    寻常的诅咒之术,还没靠近就会被他的护体道法灼烧成灰烬。

    更别说龙虎山乃千年道门圣地,护山大阵层层叠叠,禁制无数。

    什么样的诅咒,能悄无声息地穿透这些防护,精准地落在老天师身上?”

    灵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皱起小眉头:

    “那……如果不是诅咒,又是什么?

    讯息里说,老天师昏迷前写下‘诅咒’二字……”

    “是诅咒,但绝不是一般的诅咒。”

    林凡的目光望向舷窗外飞速后退的云层,声音低沉下来,

    “灵汐,你还记得在泽城,玄蛇教那些人最后拿出来的东西吗?”

    灵汐仔细回想,血红的眼睛眨了眨:

    “是……那些会动的、很可怕的毒罐子?

    还有那个能血肉冤魂构成的长蛇?”

    “咒神子,还有圣骸。”

    林凡缓缓道,

    “咒神子是用特殊方法炼制、承载诅咒的容器,相当于一个移动的诅咒发射器。

    而那个圣骸……如果我没看错,

    至少是A级强者的遗骸炼制而成,被赋予了某种恶毒的法则力量,

    能在一定范围内强行扭转现实,制造出类似‘污秽’、‘腐化’的效果。

    这种东西,极其阴毒,炼制手法也早已失传,

    至少不是玄蛇教擅长的领域。”

    他顿了顿,继续道:

    “玄蛇圣母,我了解过它的资料。

    这家伙的本体是幽墟深处一条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玄蛇,

    擅长精神操控、幻术、发展信徒、收集信仰和负面情绪。

    它搞邪教是一把好手,

    但诅咒……虽然精神系和诅咒系有相通之处,但终究是两种不同的路数。

    咒神子和圣骸这种东西,透着浓浓的专业诅咒系的味道,不像玄蛇的手笔。”

    林凡想起顾清寒之前对他说的话。

    那是冰封鄱阳湖的前一天晚上,顾清寒来找他汇报“聚寒引灵剑阵”的准备情况。

    说完正事后,这位冰山美人罕见地多说了几句。

    “统领,有一事,属下觉得有必要提醒您。”

    顾清寒当时站在临时指挥部的窗边,

    望着外面夜色中雾气朦胧的鄱阳湖,

    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凝重。

    “嗯?你说。”林凡正在看地图,闻言抬起头。

    “此番在泽城,玄蛇教展现出的‘诅咒’相关的手段,

    那具‘咒神子’上附着的恶毒规则……其风格,让属下想起幽墟中另一位霸主。”

    顾清寒的声音清冷如冰泉,

    “恶咒蟾蜍。”

    林凡的眉头当时就挑了起来:

    “那只蹲在幽墟最深处、浑身长满脓包、专门研究各种阴毒诅咒的大蛤蟆?”

    “正是。”

    顾清寒点头,

    “属下带有上古年间的些许记忆,

    曾随还未升格成镇守使的北溟大人,

    在蓝星边界与其麾下势力有过短暂交锋。

    它的诅咒,阴损、诡异、防不胜防,且往往带有强烈的‘规则性’和‘传播性’。

    与玄蛇圣母的精神操控、发展信徒的路数截然不同。

    若玄蛇教此番拿出的诅咒之物真是出自它手……”

    “那就说明,玄蛇圣母很可能和恶咒蟾蜍搅和到一起了。”

    林凡接话,表情严肃起来,

    “一个擅长精神渗透、发展邪教;

    一个精通阴毒诅咒、杀人无形。

    这俩要是联手……”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了。

    顾清寒沉默片刻,补充道:

    “还有一事。属下听闻,恶咒蟾蜍的诅咒,

    有一特性——可借助‘媒介’跨越极远距离生效,

    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规避目标的防护和预警。

    若此特性为真……”

    现在想来,顾清寒的提醒简直像是一语成谶。

    林凡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有些发胀。

    恶咒蟾蜍……那可是个真正的麻烦。

    它蹲在幽墟深处,轻易不挪窝,但研究出的各种诅咒却能让无数人闻风丧胆。

    十殿的档案里,关于这家伙的记载不多,但每一条都触目惊心。

    三百年前,西域一小国,王室七十六人一夜之间全部暴毙,死状凄惨,浑身溃烂流脓,经查是中了恶咒蟾蜍散播的一种名为“腐身咒”的瘟疫式诅咒。

    一百五十年前,南亚某降头师门派,因觊觎恶咒蟾蜍传承,举派潜入幽墟边缘,结果全派上下三百余人,尽数化为脓水,魂魄被拘役折磨百年方散。

    两年前灵气复苏时,华夏西南边境一镇,疑似有恶咒蟾蜍的信徒活动,散播“子母连心咒”,中咒者起初无恙,待十月怀胎,胎儿出生之日,母子同时化为血水,邪婴诞生,为祸一方。

    对策局紧急征调两位B级,方才将其镇压,但小镇已成人间地狱。

    这家伙,就是个行走的天灾,专门研究怎么用最阴毒、最诡异的方式害人。

    “如果真是恶咒蟾蜍的手笔……”

    林凡低声自语,眼神冷了下来,

    “那事情就复杂了。

    玄蛇教这次是下了血本,还是说……它们背后有更大的图谋?”

    灵汐听不太懂这些,但她能感觉到林凡语气中的凝重,小声问:

    “统领,那……那诅咒,能解吗?”

    林凡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当然能解。天下没有无解的诅咒,只是看找不找得到对的方法和人对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说起来……如果真是恶咒蟾蜍那个级别的诅咒,

    咱们十殿里,倒正好有专门对付这种东西的专家。”

    “专家?”灵汐眼睛一亮。

    “嗯,咒禁殿的那帮疯子……啊不,天才。”

    林凡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抽了抽,

    “尤其是他们那位镇守使,烛骨夫人……啧,

    那可是个比恶咒蟾蜍还让人头疼的主儿。

    不过她手下的天阶巡查使里,倒是有一位在诅咒领域的造诣,堪称登峰造极。”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