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男人下意识地想挣，手腕往外抽了一下。
没抽动。
又抽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气。还是没抽动。
“你~你谁啊？松手！”醉酒男人的声音拔高了，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
陆言松开了手。
“也对，你狗爪子太脏了，是得松开。”
醉酒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揉着手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身后那两个同伴终于反应过来，往前凑了一步，被陆言的目光轻轻一扫，又停住了。
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停住了，是身体替大脑做的决定。
陆言没再看他们，而是转身目光落在张筱雨身上。
张筱雨还保持着刚才被推开时的姿势，一只手撑在身后的高脚桌上，另外的手护着宋瑶。
看到陆言的那一刻，胸口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一下，松得她自己都没防备。
鼻子一酸，眼眶差点没绷住，但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把那点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
“来了？”她说。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但语气还算稳。
“嗯。”陆言点了点头，目光从张筱雨脸上移到宋瑶身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旁边几个挤在一起的女生。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惊惶，有两个眼眶红着，还有一个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有人受伤吗？”
张筱雨摇头：“没有，就是被拉了一下，瑶瑶被扯了袖子，扣子掉了。”
陆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宋瑶的制服外套袖口处，一颗黑色的纽扣不见了，线头露在外面，袖口微微敞着。
不严重，但足够让人不舒服。
陆言应了一声，重新面对那个醉酒男人。
“你是来买车的？”他问。
醉酒男人被他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随即挺了挺胸，大概觉得这是自己能拿捏的筹码：“对！老子今天订了三台！高配版！全款！怎么着？”
“三台高配。”陆言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反而带着一种认真确认的意味。
陆言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很自然地坐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体微微后靠，右手随意地搭在桌沿。
他坐的位置刚好在张筱雨她们和那几个男人之间，不算挡，但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道界限。
让醉酒男人的气势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知道该往哪使。
“三台高配，按这个品牌的价格，落地大概在八十到九十万之间。”陆言开口了，语气像是在课堂上回答一个不太难的问题。
“能花这个钱买车，说明你有一定的经济实力，被邀请来参加品鉴会，说明品牌方把你当优质客户，你带了两个同伴，说明你在你的社交圈子里有一定的地位，至少是被人跟着的。”
醉酒男人被他这一通分析说得又愣了一下。
陆言的语气太平静了，既不像恭维也不像讽刺，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种语气让他拿不准该怎么接。
“你想说什么？”他警惕地问。
陆言没有直接回答，微微侧了侧头，目光落在醉酒男人胸口那张歪掉的嘉宾证上。
上面印着名字和公司名称。
“周总。”他念出那个姓氏，语气平和，“你今天喝了酒，心情大概也不错，想热闹一下，这些都可以理解，不过嘛。”
“你拉的那个女生，今年大二，她来这场活动站四个小时，能赚四百百块，她拿这八百块，可能是为了下个月的房租，可能是为了给家里减轻点负担，或者想攒钱买一件喜欢了很久的东西。”
“不管是哪种原因，她的工作内容里，没有陪酒这一项，你花了几十万买车，品牌方给你准备了酒水，餐点，这些是你花钱买到的服务，我们没有收你的钱，她不欠你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的背景音乐刚好在这时候进入了一段只有钢琴的间奏，于是他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醉酒男人的脸色变了。
感觉这人这种语气比任何怒吼都让人难以反驳。
因为你没法对着一个没跟你吵的人吵架。
“我……我又没把她怎么样！就是喝杯酒嘛！”醉酒男人的声音明显软了，但嘴上还在撑着。
陆言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他的说法。
“周总，事情到这一步，其实很简单。”
“你今天喝了酒，情绪上来了，做了一点不太合适的事，现在酒也差不多该醒了，你有两个选择。”
陆言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抬了一下。
“第一个，你现在跟那个女生道个歉，诚恳一点，然后你继续看你的车，喝你的酒，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不过后续你公司肯定会开除你，或许你家里还有老婆孩子房贷都等着用钱，不过那跟我没关系。”
“第二个，你继续闹，我保证和你玩到底。”
陆言把两根手指收回来，重新垂在身侧。
“你选。”
宴会厅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五个人的呼吸声叠在一起，居然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醉酒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年轻男生太有气场了，说的话狂到没边了，不过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感觉有些悬疑。
“我又不是吓大的，不过这事确实是我的问题。”
“小兄弟，要不算了吧。”醉酒男人脸略微红了，挺羞耻的。
陆言吐出两个字：“道歉。”
“那个……小姑娘。”他朝宋瑶的方向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目光飘了一下，没有完全落到宋瑶身上，但声音里的蛮横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刚才手重了点，不好意思啊。”
说完这句话，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似的，整个人的气势矮了一截。
转过身朝他那两个同伴摆了摆手，三个人往宴会厅另一头的吸烟区走去，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陆言见对方逃一般的走了，还不忘说道：“滚回来，一个个道歉，别喝点马尿就脑袋犯轴。”
“你到底是谁。”醉酒男子犹豫间还是走回来了。
“我还是喜欢你之前的态度。”
“我…额，抱歉。”醉酒男子还是没敢赌对方是普通人。
一个个对女生道歉后才灰溜溜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