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桥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好几秒，忽然想起自己还在生他的气，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继续趴着。
下课铃响了。
老教授合上讲义，不紧不慢地走出教室。
阶梯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陆言合上书，站起来。
许南桥立刻从后面探过身来，朝他伸手。
“鞋。”
陆言低头看了一眼温思宁椅子下面的那只白色小皮鞋，然后看向许南桥。
“叫我什么？”
许南桥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陆言。”
“不对。”
“……帅哥？”
“不对。”
许南桥的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你想让我叫什么？”
陆言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叫爸爸。”
“陆言！！！”
许南桥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教室里还没走的学生都回头看过来，她的脸红透了，举着拳头就要打他。
陆言笑着躲开，弯腰从温思宁椅子下面把鞋捞出来，递给她。
“行了行了，穿上吧，逗你呢。”
许南桥一把抢过鞋，气鼓鼓地穿好，然后站起来，瞪着他。
“陆言，你给我记住。”
“记着呢，”陆言笑着说，“要不要我再画一张你的老年照加深一下印象？”
许南桥气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踩了他一脚，然后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裙角在风中翻飞。
中午十一点半，陆言从学校东门走出来，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
走到停车场，找到那辆银灰色的面包车。
这是一辆他昨天刚买的二手五菱宏光，车况还行，空间大，能拉货能载人，关键是便宜。
虽然他现在不缺钱，但他始终觉得，有些场合开兰博基尼去，实在不太合适。
有时候买点大的东西就用这车拖。
比如今天。
林妙然发消息说想让他帮忙搬几个行李箱，从宿舍运到她在龙安市的别墅，这种活儿，开兰博基尼去，行李箱放哪儿，放车顶上？
这车三千块，包过户。
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发动机的声音浑厚中带着几分沧桑，毕竟是跑了十几万公里的老车了。
挂挡，踩油门，面包车晃晃悠悠地驶出停车场，往女生宿舍楼方向开去。
女生宿舍楼下，林妙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像是从校园青春片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脚边堆着三个大行李箱，还有一个双肩包和一个手提袋。
路过的人，目光都不自觉地往她身上飘。
“那是林妙然吧？木莲仙！”
“真的是她，本人比视频里还好看。”
“她这是要搬家吗？这么多行李？”
“谁来接她啊，不会是男朋友吧。”
林妙然对这些目光早就习以为常，低头刷着手机，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停在她面前。
林妙然抬起头。
车窗摇下来，露出陆言那张让人心跳加速的脸。
“妙然姐，上车。”
林妙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午后的阳光。
“这个挺好的，”她指着面包车，“空间大。”
说着弯腰拎起一个行李箱，轻松地塞进后车厢。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双肩包，手提袋，动作麻利，一气呵成，完全不像一个千万粉丝的网红。
陆言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动作，竖起大拇指。
“妙然姐体力真好。”
林妙然拍了拍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笑着说：“你以为呢？我可也是从农村出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自然，没有半点矫情。
陆言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
“农村出来的，做到千万粉丝，”他发动车子，“挺厉害的。”
“一点点做起来的，”林妙然靠在椅背上，回忆着什么。
“一开始就是随便拍拍，发在抖音上，也没想到会火，后来粉丝慢慢多了，就开始认真做内容。”
“唯一的优势，可能就是我长得比较有特色吧，也算是脱颖而出了。”
说“有特色”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陆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那张脸，清纯得像山涧的溪水，干净得像初雪的天空，什么有特色，分明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何止是有特色，”他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
林妙然被他这话逗笑了。
“你嘴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甜了？”
“一直这么甜，你没发现而已。”
“得了吧你。”
两人说笑着，面包车驶出校门，汇入车流。
林妙然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拍了一张。
镜头里，她坐在面包车的副驾驶上，身后是略显破旧的内饰，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
她把照片发到朋友圈，配了一行字：“学弟帮我搬行李。”
发完，她看了陆言一眼。
“你也不怕被人拍到开面包车有损人设。”
陆言笑了笑。
“有什么好怕的，面包车怎么了，能跑能拉的。”
林妙然看着他的侧脸，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怎么有意思？”
“有钱但不装，长得帅但不飘，有才华但不傲。”
陆言被她这一通夸，有点不好意思了。
“妙然姐，你再用排比句夸我，我该飘了。”
“飘吧飘吧，”林妙然笑着说，“反正你飘了也是在空中，我在地上看着就行。”
两人说说笑笑，面包车穿过龙安市的街道，往东郊的别墅区开去。
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两侧是高大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前面就是别墅区的大门了。
门口有保安亭，有闸杆，有监控摄像头，一看就是高档小区。
面包车开到闸杆前，停了下来。
保安从亭子里探出头，看到是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第一反应是装修和送快递的。
表情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冷淡，走过来，敲了敲车窗。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车窗摇下来。
保安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