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睁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清醒，低声开口训斥：“你能不能别瞎嘟囔了？纯属自己找气受。”
“什么人家小气？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当初温言刚开始号召大家种生菜，全村谁都不确定能不能赚钱，是人家鼓起胆子带头试错，免费给大家提供技术，担着所有风险。”
“当初你是怎么说的？天天在背后说风凉话，说人家年轻瞎折腾，种菜根本赚不到钱，还到处跟邻里唱衰，说人家早晚要亏本翻车！”
宋平爸爸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家媳妇性子又任性又短视，最爱没事招惹旁人，眼红别人的好处，却记不住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
“现在人家做成功了，实打实带着全村人致富，你又眼红羡慕，上赶着想跟着赚钱，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看得通透，语气满是无奈：“别人又不是傻子。当初最不看好、最爱说怪话的就是你，现在见有利可图就想凑上去分一杯羹，换谁谁愿意带你？”
可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宋平妈妈根本听不进去半句劝，只觉得丈夫太过老实、太过窝囊。
“我那不是随口说说吗？邻里之间还能记仇？”她不服气地反驳，满心都是不甘，“再说了，多我们一家不多，少我们一家不少，她顺手带一把的事，偏偏故意拿捏人，就是小气！”
“看着全村人都赚钱，就我们家空着手，白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我心里就是不舒服！”
夜色深沉，隔壁的欢声笑语还断断续续传来。
宋平妈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一闭眼就是一张张入账的账单，心里的怨气和悔意交织在一起。
她满心执拗，压根不觉得自己有错，只认定是温言心胸狭隘、故意针对。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天还蒙着一层灰蒙的薄雾，宋平家餐厅的气氛就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宋平母亲早早起了床，开火做早饭，全程紧绷着脸，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嘴角往下耷拉着，别说笑意，就连半点温和神色都瞧不见。
锅碗瓢盆磕碰的动静都带着一股子火气，力道重得吓人，碗筷撞在一起发出砰砰的闷响。
宋平刚睡醒走出房门，一眼就瞧见他妈这副阴郁沉闷的模样，心里不由得纳闷。平日里他妈妈虽说性子要强，却也不至于大清早就摆着一张臭脸，他转头看向坐在板凳上抽烟的父亲，压低声音悄悄询问缘由。
宋平父亲深深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圈淡白烟雾，满脸无奈，低声把昨夜的事全盘道出：“还不是隔壁昨晚上结算生菜回款，一家拿了四万五，一家子欢喜说笑到深夜，你妈躺在床上听着，一整夜都没合眼。”
这话一出，宋平瞬间了然，脸上浮出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
哪里是邻居说笑吵闹害得母亲睡不着，分明是眼睁睁看着旁人赚得盆满钵满，满心嫉妒堵得彻夜难眠，偏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思，反倒找借口怪罪旁人动静太大。
他太了解自家母亲了，眼界狭隘，嘴上总爱逞一时口舌之快，遇事从不思量长远，看见旁人得利便心生不平，到头来吃亏的终究是自家。
当初温言公开招募农户合作种植生菜，全村上下都在观望，他本打算报名跟着试一试，偏偏妈妈百般阻拦，整日在巷口散播闲话，笃定温言年纪轻轻创业必定亏本，执意不肯签约。
如今遍地生菜丰产，家家户户落得实打实的巨款，自家白白错失良机，落得两手空空，全是妈妈当初一意孤行造成的局面。
宋平轻叹一声，心底早已认命。家里几次错失良机，根源大半都在他妈妈的短视与执拗，屡屡拖了全家后腿。
他看向满面愁容的父亲，轻声提议：“爸，今年错过了也就算了，来年开春，咱们主动去找温言，诚恳道个歉，争取加入种植队伍。”
“之前我妈多说了闲言碎语，礼数我们做到位，温言向来大度，一心带着全村增收，大概率不会计较过往。稳稳踏踏实实干一季，总好过守着几分薄田死熬日子。”
宋平父亲闻言缓缓点头，眼底多了几分期许，暗暗打定主意，过完几日便主动登门拜访温言，放下脸面求取合作名额。
灵溪镇另一头，温家民宿一派闲适安稳的烟火气息。
年关一天天临近，在民宿暂住的游客陆续返程归家，民宿客房基本全部空置，难得清静下来。温言一家人总算能卸下日常接待的忙碌，着手置办年货，打扫院落，筹备新年诸事。
庭院里堆放着春联、灯笼、干果糖果，温雅领着奶奶挑选腊肉干货，褚行洲帮忙修整屋檐灯笼，分工有序，暖意融融。
民宿清闲归清闲，温言心里还惦记着刚装修完工的自建老宅，一有空隙便往老宅跑。
全屋实木家具尽数安置妥当，软装基本收尾，如今整日开窗通风散除甲醛，她每隔半天便带上检测仪上门实地测量数值，细致记录每一处房间的数据，只盼着空气质量达标，早日全家搬入新居。
贺昭阳、温俊良一众孩子已然正式放了寒假，不用再日日赶早上学，整日结伴在村中巷弄、田埂边嬉闹奔跑，孩童清脆的笑闹声此起彼伏，给整个村子添了浓浓的年味。
大批在外务工的乡亲陆续返乡，私家车一辆辆驶入村口，常年在外奔波的游子归家团聚，本以为依旧是往年平淡如常的乡间光景，可刚踏进门，就被家里人报出的生菜收益狠狠惊住。
不少普通农户，仅仅一季生菜，纯收入直接落到六七万，勤恳多承包几亩田地的，入账七八万更是不在少数。
返乡务工的年轻人听完数字，当场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七八万？就种一季生菜？”
“我在外省进厂流水线，累死累活熬足一整年，除去房租、吃喝、日常开销，到头结余也就四五万，在家种地反倒比外出打工赚得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