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为央在首饰盒里翻出来一根簪子,她企图用那尖端去撬开镣铐,捣鼓了好一阵,镣铐都不为所动。
她叹息一声,把簪子丢到一边,暗骂魏凛品味差,给的都是什么簪子。
风格浮夸,一点也不实用,连锁都撬不开。
那绢帛的屏风后边传来点妖的气息,喻为央皱起眉。
她不记得魏凛会用妖,这恐怕是谁派遣来的妖,在这里寻着什么东西。
不管寻的是什么,看见她这个捉妖师估计也要来踹一脚。
谁不想痛打落水狗,还是曾经风光无限的天敌。
但她被那镣铐束缚着,身边没有武器,除了血液几乎没东西防身。
于是她又捡起那根遗弃的簪子,悄悄起身,站在那屏风后方的阴翳处。
果然,外头的鼠妖闻着味就摸进来了。
喻为央更屏了一分呼吸,撩起左袖,拿簪子划破了皮肤,抹了自己一手血。
鼠妖敢上前来,她就抹他们一脸。
果然没一会儿,屏风上就折射出两团黑影,那两个鼠妖鬼鬼祟祟摸了进来。
喻为央知晓他们肯定有武器,一脚踹翻了屏风,一掌就朝那鼠妖过去了。
随着巴掌声脆响,鼠妖也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脸跳开,在地上打滚。
还不忘警醒同事道:“她手上抹了砒霜!”
……砒霜吗?自己的血倒是没那么全能,还能毒人。
喻为央低眼看了下手掌,也算是妖的外用砒霜吧。
只是被扇一巴掌不会有那么大反应,但喻为央的血同岩浆一般侵蚀鼠妖的皮肤,根本不是普通的痛。
另一只鼠妖惊恐后退一步,看见束着喻为央手腕的镣铐,确定无法够到自己,才扶起同事。
他喃喃道:“什么砒霜,她血有毒……她还生龙活虎的,打晕先吧。”
毕竟命令下来时,就说优先在屋子里守着这个女人,别叫人察觉了。
她生龙活虎的,包引来人的。
“有什么区别!”受伤的鼠妖怒斥一声,“又要废多少药膏?早上就该把脚崴了,直接不来。”
他脸上的血肉已经被灼掉几块,痛得浑身发抖,拔剑直指喻为央道:“死妖妇,我给你手砍了。”
话语间,他那点妖力自己运作起来,开始修复伤口,脸色也立刻变得雪白。
他同事倒是抓了他胳膊一把,低声道:“要砍打晕再砍行不行?你现在砍,她得嚎多大声?”
这时他才退了一步,气愤继续瞪喻为央。
喻为央还举着那簪子,扯了个假笑,把手递过去,道:“砍吧,砍完去阎王那问问自己该用什么药膏。”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捉妖师的血伤害很大,砍了她的手确实会溅很多血。
面容尚且完好那个退了一步,道:“又不是我要砍,看什么看。”
另一只鼠妖忍住后退的脚步,瞪她道:“吓唬谁?死捉妖师,死到临头还嘴硬?”
喻为央盘算着这又是孟诠宇的人,想来又是不敢动自己性命,于是她道:“没事啊,我被你抓回去不也是死?”
她拿簪子在自己脖子上虚划一下,道:“我要是用力往这里划,是魏凛的人先来,还是你们先死啊?”
这话警醒了点鼠妖,这府邸里到底是还有人在巡逻。
她要是划了,惨叫几声,就会把人引来,他们身上不仅会沾血受伤,人也带不走,无法交差,还会被魏凛的人抓到。
鼠妖也忌惮,低声对同事道:“把她嘴堵了吧,不然真有人喊来了。”
他俩没有上前的意思,但这点话落在喻为央耳中,她也明了他们确实怕。
这府邸里有镇妖禁置,动用大幅度妖力会被察觉,除去暗涌的妖力,他们甚至不能拿外用妖力给她抓了。
否则魏凛那边立刻察觉,人会来得更快。
于是清了下嗓子,喻为央作势要喊。
“殿帅”两个字都已经出口,鼠妖惊得连忙上前,就拿手去捂她的嘴。
这正合了喻为央的意,那簪子上还沾着她的血,她一下就将其刺进鼠妖颈侧。
血液叫鼠妖妖力都没使上,就惨叫着坠在了地上。
站在一旁的鼠妖面色苍白,偏偏这些动静确实引来巡逻的守卫,那点慌乱的脚步声一下就清晰起来。
他一咬牙,上前扛住同事,快步逃离了这个地方。
卫兵直接开门进来了,上前只见到屏风落在地上,那里滴着点血。
床前坐着个女人,散着发,手里正扯着青色床帘正在擦拭一方簪子,手腕间的镣铐格外晃眼。
来人立着许久没有没有出声,视线也一点没挪开,一副看呆的样子。
喻为央微微侧了眼,道:“没想到你家殿帅关的是我?”
此话一语中的,卫兵只知晓这屋里关了个人,魏凛不让声张,却全然没想到,居然是喻为央。
跟在魏凛身边那么久,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张脸?他不会认错。
她把簪子随意放在床头,床帘也从她手中滑下,映着点殷红。
卫兵回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道:“方才何事?”
“有刺客,真的不调两个人来看守吗?”她缓缓去挽自己的袖子,胳膊上那道先前划的伤口就呈在卫兵眼前。
卫兵道:“自然,在下这就喊人去追查,长公主有事尽管吩咐。”
他扶起了屏风,快步出了门,果然一阵后,门口就有了点脚步声。
先前魏凛没有叫卫兵看管,想来还是怕暴露了屋里关着的是什么人。
喻为央冷笑一下,又开始拿簪子撬锁。
……
但是没安定多久,周遭竟然翻涌起了一股妖力,她凝眉,心头起疑。
这回门被人一脚踹开,声音震得她一惊,随后一点浓厚的血腥味从门口飘了进来。
先前那只鼠妖,领着另一只鼠妖和一只猫妖过来了。
那屏风又被一脚踹倒,喻为央看见他拿手指着自己,斥责道:“就是她!”
想来他们是动了妖力,直接把门口的卫兵给杀掉了。
喻为央疑道:“你们动妖力?”
那只新来的鼠妖有点凶煞,上前一步,道:“怎的?魏凛在前厅,指望他马上来?”
不待喻为央回话,他又道:“拿妖力给她手砍了,没时间再撬这个锁,给人带走。”
喻为央心头一惊,他倒是果断,棋走险步。
黑猫妖却上前道:“伤那么重,大人难道不会怪罪?”
“一个通缉犯,留她条命已经是奢侈,一只手算什么?到皇上那以后有得她受。”
那鼠妖推了黑猫妖一把,上前就要砍喻为央的手。
·
镇妖禁置是一方很小的,如同罗盘一般的东西,妖在府邸内部使用妖力就会震动。
它被魏凛揣在胸口,此刻正猛然动了一下。
魏凛搭在椅侧的手微紧了一下,大抵也知晓孟诠宇真正的来意了。
孟诠宇在前厅拖住他,而他的妖已经偷偷溜进府里找人。
魏凛声音放得很冷,抓紧了些扶手:“孟参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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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意在下领了,只是按制,侍郎也不该管辖我这正议大夫。”
接着他起身,微斜着眼看孟诠宇:“在下府内还有要务,孟参政若要彻查,还请带上那作证的卫兵,到我殿前司立案。”
又想到什么一般,他补充道:“至于这伤口,陈年复发,方才处理。”
他忽然急着要走,虽然没得到妖的回报,孟诠宇也料想定当是他们得了手。
他也不和他客套了,站起身来,快一步挡住魏凛。
“魏殿帅这么急着离开,心里有鬼?”
他一双眼凝着魏凛,泛着些势在必得的喜悦。
魏凛却丝毫不惧,点破两人间最后的窗户纸:“你在我府上,放了妖。”
他语气肯定,声音放轻了一分,倒像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前的宁静。
孟诠宇并没有被戳穿的慌乱,勾了下嘴角,道:“不然,你会让我彻查?”
他颔首一下,道:“喻为央已经被擒,前去一见方知,你的马脚别想再藏住。”
魏凛几乎流下冷汗,头脑热得厉害,连肩头伤口都随着脖颈处脉搏惊跳发痛。
那禁置又在他胸口猛地震了一下,比前一回动势还凶猛。
·
这剧烈的震动并非来自鼠妖或者猫妖,而是孟献。
他们凝了妖力束缚喻为央,那鼠妖上前拔了剑就要砍她的手。
刹那间,一股强大的妖力从门口扑来。
喻为央的记忆一下被勾回喻为辙追杀那夜的林子中,心跳骤然快起来。
也是这样,带着点幽香。
两只鼠妖神色僵住,他们也感受到这力量的主人,回身望去。
孟献轻抬手,涌起点淡紫色的妖力,瞬间切断了束缚喻为央脚踝的妖力。
她顺势踹了鼠妖一脚,将剑夺过,刺进鼠妖喉咙。
孟献也同她一般解决另一只鼠妖。
两人坠在地上,血液顺着板砖蜿蜒流淌,似一条微观的红色河流。
只有那只猫妖,手里颤颤巍巍举着剑,大气不敢出,望着孟献,眼里泛着点恐惧外的情绪。
喻为央没看懂,只见孟献抬手凝了方利刃,朝猫妖挥去。
他也没躲,僵着脊背,任孟献刺了自己两下,眉头跟着皱起来。
孟献轻声道:“说我来过也无妨,自保优先。”
那猫妖发白的唇翕动了下,只吐出来一句“明白”。
说完,他又弯腰在地上捡起了鼠妖的剑,对着自己右边胳膊划了两下,袖口顿时破开,滴下点血来。
喻为央明了,这是孟献的人。
血腥味直往喻为央鼻腔里钻,勾得她胃里不舒服。
她心头还带着点余悸,望着孟献还带点杀伐气的背影,不觉紧握了微热的剑柄。
孟献一身利落箭袖黑衣,神色似乎还是冷的,眉眼间凝着点戾气,转身走到喻为央面前时,眼尾却化开点柔光。
他抬手,用拇指腹擦去了不知何时溅洒在喻为央脸上的血迹,力道轻得如同擦拭瓷器。
两人一瞬目光缠着彼此,喻为央猛地低了眼,睫毛颤动。
孟献顺势低头,抓住她那只被镣铐锁着的手。
他的手很凉,也在微微抖着,但很利落从指尖散出很细的淡紫色妖力。
那妖力钻进喻为央镣铐的锁孔,游走了一番,竟然是咔嚓一声,叫镣铐松开了。
栀子花化了形,攀着她的手腕,那花瓣轻轻摩挲着。
孟献的声音落在她的耳侧,轻得像一缕月光:“你去哪?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