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执穿着黑色侍应生制服,手里拎着酒,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入宴会厅。
看着周围衣香鬓影的人群,他浑身都不自在。
像是阴沟里的老鼠突然见了光,局促和自卑死死缠绕着他,他只能强迫自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避开人群往江大少的方向而去。
江晏漫不经心地翘着二郎腿,指尖把玩着酒杯,另一只手则搭在许景珩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弄着。
许景珩不耐地瞪他,刚把他的手打掉,江晏就又凑了上来。
“团团,妈妈说了兄弟在外要互相照拂,你可不能在外人面前下我面子。”江晏挑了挑眉:“我会告状的哦!”
许景珩暗暗咬牙,这么无耻的人为什么会是他大哥?
简直比小弟还可恶!
可到底不敢再动他,万一他真去找妈妈告状怎么办?
他不能给妈妈留下坏印象。
江晏勾唇无声地笑了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知道许景珩是他亲弟弟后,就总是忍不住想要逗他。
看他这张冷冰冰的脸上出现别的表情,他总觉得很有意思。
前半生他被陆之薇教唆着处处跟他比,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很讨厌许景珩。
他的优秀成了自己必须要跨越的高山,他只能拼尽全力地攀爬,却还是被压得喘不过气。
那种暗地里的较量持续了多年,这也成了他们之间无声的默契。
可事情的转变来得始料未及,一旦换一个角度,那些年的情绪就像一个被戳破了洞的气球,很快瘪了下去。
他依旧会不动声色地与他暗自较劲,但这已经不再是往昔的争强好胜,而是身为兄长的颜面问题。
作为大哥,他不能在弟弟面前露怯。
除此之外,那些微妙的恶意正随着妈妈温柔的关怀而逐渐消散。
江晏屏息凝神,听着许景珩用那一贯冰冷的声音与人交谈,三言两语间就促成了一单合作。
他嘴角轻轻勾了勾,二弟果然厉害!
不过比他还是差了点!
听着周围人的商业互夸,他闭了闭眼。
短短一天时间,耳边听到的恭维简直快抵上他这辈子听过的总和。
就在这时,耳畔传来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先生,您的酒到了,请问现在为您开瓶吗?”
江晏微眯着的眸子缓缓睁开,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侍应生,他随意抬了抬手,“都开了吧!”
许景珩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了下,“太多了,会醉。”
江晏毫不在意道:“这点怕什么,醉不了。”
周执全程面无表情地静立一旁,看着这些豪门阔少将数十万的酒水推来递去,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在对待超市里一两块钱的矿泉水般随意。
他低垂眼帘,听从江大少的吩咐为他们倒酒。
许时初在大厅内环视一圈,看到江行肆和钱万这些小少爷凑在一起说话,她没有上前打扰,而是脚步转了个弯,询问一旁的侍者。
“看到江晏了吗?”
对方点头,“江大少就在那边,跟朋友一起喝酒。”
许时初点头,轻轻拍了拍粘人精江砺,“这种场合,你带我们拽拽多认识几个人,别让他总待在一个地方。”
江砺有些不情愿,“老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圈子,我们不能太拘束孩子。”
看到老婆不悦的眼神,江砺蔫头耷脑的,“好吧!”
许时初横了他一眼,“怪只怪我这些年不在,很多人都生疏了,否则我就亲自带着儿子去结交了,还用你出面?”
江砺见状立刻讨好道:“初初别生气,我这就去找拽拽。”
许时初轻哼一声,“我们一起过去!”
二人挽着手,步伐缓慢地朝那边走去。
隐约间,她听到了江晏说话的声音,就在她抬步上前的时候,一个侍应生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夫人,裴总那边出了点事,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裴令川?
许时初脚步一顿,收回了迈步的脚,神色焦急道:“出什么事了?”
他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只道:“好像是找到了许久没见的亲人,裴总还说多亏了您举办的认亲宴,让他竟然也跟着沾光找到了亲人,裴总特意让我请您过去。”
听到不是坏事,许时初这才放下心来。
她看了眼江砺,“你去陪拽拽,我去看看令川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江砺不情不愿地哦一声,不放心地叮嘱道:“老婆,外面有很多坏人,一会儿你离他们远一点,尤其是谢霖州,他最不是个东西了。”
“江砺!”许时初凶他,“这么多人呢,你瞎说什么?”
江砺勾起她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不说了不说了,老婆你去吧!”
许时初刚要离开,就又被江砺拽了回来,他眼巴巴地望着她,可怜兮兮道:“老婆,一会儿回来还会爱我吗?”
许时初:……
她一巴掌拍在了江砺的胳膊上,“我就这么一张脸,你在外面给我省着点丢!”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跟着侍应生离开。
不过她心里也有些疑惑,裴令川哪里来的亲人?
他不是考上大学后就跟那群吸血鬼家人断绝关系了吗?
怎么又突然出现了一个貌似跟他关系不错的亲人?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江砺这才收敛了表情,抬步往江晏的方向过去。
这几个年轻人都是认识他的,一见面就起身,礼貌地唤了一声:“江叔叔好。”
周执握瓶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倒酒,只是那清冽的酒液险些溢出杯沿。
他借着放酒瓶的动作,飞快地抬头,目光轻轻掠过这位传说中位高权重的江总。
男人面容挺拔,裁剪考究的深色西装勾勒出冷峻的轮廓,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威严。
就在他偏头的一瞬间,江砺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二人视线交汇的一刹,周执心口蓦地一颤,竟让他捕捉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江砺也觉得这位侍应生好像哪里有些熟悉,他刚要仔细打量一番,就看到周执已经转过身去,拿着空着的酒瓶快速离开了。
他遗憾地收回目光,看向周围几个年轻人,道:“你们接着玩,我带江晏去见几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