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余没回宫,而是被陈若华叫去了英国公府。
几乎是在陈余答应下来的后一瞬,陈若舟就知晓了这件事,赶忙遣人来了信,告诉了陈若华。
听闻陈余答应了亲事,陈若华高兴的不得了。
她瞧过纳兰毓,机敏聪慧,关键是能护得住陈余。
她老是担心陈余性子太软,若是娶了纳兰毓,也算是互补长短了。
“舅舅,恭喜你了!”
章含裕也为陈余高兴,毕竟舅舅亲口答应,应当也是喜欢那女子的。
“也算是了却了我和长姐的一桩心事了。”
陈若华叹了口气,像以往那般,摸孩子似的摸了摸陈余的头。
陈余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这桩婚事依旧是交易性质居多,但毕竟是婚姻大事,他难得有些害羞。
陈余是用完了晚膳才打算回宫的,但今日耽搁了些时间,晚膳后,宫门便已经下了钥。
他也只能先回侯府,顺道把提亲的事告诉陈伯。
也算是正巧,刚回府,陈余就在前院碰见了陈伯。
看见陈余,陈伯很是惊喜。
“侯爷,您何时回来的,这么晚了,早知老奴该遣人去接侯爷的。”
陈伯一边说,一边给身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会意,转头就朝青竹苑的方向跑去。
要是顾少爷知晓侯爷回来了,定会高兴。
“侯爷用晚膳没?老奴这就叫人去小厨房做点儿侯爷爱吃的菜。”
“不用这么麻烦陈伯,我也是从二姐那儿用完膳回来的,宫门下了钥,我便回来歇一晚,明日再回宫。”
陈余赶紧摇了摇头。
“正院收拾的妥当,不过近日天凉,老奴一会儿叫人再铺一床褥子,还有……”
“陈伯,这些东西您看着来就行,我这儿有件事,想同您说一声。”
进财推着陈余,几人边走边说,见陈伯一时半会儿还说不完,陈余摇了摇头,出声。
陈伯脚步微顿,见陈余神色认真,他也面容微肃。
“侯爷你尽管吩咐。”
两人说的认真,谁都没注意到,昏暗的小路不远处,一道逐渐逼近的人影。
“近几日你挑个合适的好日子,去纳兰府提亲吧。”
“提亲?”
陈伯愣了愣。
“嗯,为我向纳兰家的嫡长女,纳兰毓提亲。”
“嘭”
陈余话音刚落,陈伯都还没反应过来,两人身后,就猛地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
“顾少爷!”
随后便是小厮的惊呼。
两人皆是被吓了一跳,闻声转过头,眼前不远处,便是顾宣衡熟悉的身影。
顾宣衡显然是来的匆忙,官服都还没换下来,玉带高冠,藏青色的官服更是称的人郎艳独绝。
但此刻,那官服衣摆处,却沾上了大片泥土。
瓷器碎裂,黑泥撒了遍地,开的正艳的绿萼,就这般狼狈不堪地淹没其中,花瓣都掉落了几瓣。
精心养育的绿萼就这般,瞬间碾落成泥。
昏暗的光线下,顾宣衡神色不明,只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场面在一瞬间变得寂静了起来,陈余却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话,给几人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宣衡?”
直到陈余开口,不确定地唤了一声人,随后有些可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绿萼梅。
他俯身,想要把那残花捡起来,还没躬下身,却猛地被顾宣衡一把抓住了手。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阴沉的声线响起,陈余还没来得及讶异,就被迫抬头,看向了面前的人。
顾宣衡的陡然靠近,叫陈余不得不看清楚了那张脸。
往日的冷峻疏离的俊脸此刻却满是扭曲,眼底翻滚着的情绪,像是浓稠到化不开的墨汁,叫人心惊。
陈余也的确很心惊,这熟悉的神情,让他瞬间就想起了上个世界遇见的那群神经病。
“宣衡,你干什么?放开我。”
“顾少爷,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少爷!”
周内几人这也才如梦初醒,赶紧上前要拉开顾宣衡。
“滚!”
然而顾宣衡一个抬眼,充满戾气的眼神便叫几人瞬间愣在了原地滚。
然而就是这么一愣神,顾宣衡竟抬手抱起了陈余,转身就走。
“顾宣衡,你疯了,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陈余这会儿已经不是心惊,而是惊恐了,此刻,他好像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顾宣衡却充耳不闻,甚至还能腾出手,制住陈余挣扎的双手。
“嘭”
又是一声响,陈余被扔在了一张柔软的床上。
他心脏狂跳,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抬眼看向顾宣衡的目光,更是惊恐的无以复加。
“表叔你刚才说什么,你要向谁提亲?”
顾宣衡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因双腿不便,在床上挣扎的陈余,漆黑的瞳仁照不出一丝光亮。
陈余不敢说话,他只是撑起上半身,朝身后挪了挪,妄图离顾宣衡远一点儿。
“躲什么?表叔,我就这般惹人厌吗?”
陈余的动作不知道是触到了顾宣衡那块儿逆鳞,他脸色突变,一个俯身便压了下来。
“别过来,别碰我!”
陈余吓得目眦欲裂,看向顾宣衡的目光,无异于大白天见了鬼。
恐惧之中,还带着些许厌恶。
“别碰你?凭什么?”
顾宣衡又抓住了陈余的手,瞥见陈余眼底的厌恶,他心尖瞬间一阵闷痛。
“你身上里里外外,哪一件衣裳不是我亲自绣的,你吃的穿的用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亲自过手安排的?”
“我为你打理侯府这么多年,你如今竟然要娶别的女人?陈余你有没有心?”
“当真以为,我是为了报答什么知遇之恩吗?什么知遇之恩,值得我搭上一辈子?”
顾宣衡吼出了声,眼眶通红。
“别说了!”
噩梦成真,陈余难掩惊愕,意识到顾宣衡要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他赶紧就要阻止,他真的害怕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你终于看出来了。”
“别说了,我求你了!”
陈余声线颤抖,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我偏要说,陈余你好好看看我,我待在这儿这么多年,从来都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