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诗灯会已然开启,依灯即兴作诗,赢满堂喝彩者,可得诗灯一盏。
陈余来古代虽也学了不少诗词,作诗这一方面,却实在欠缺。
此刻也只是移开了目光,笑意盈盈地看着旁人作诗。
无人注意陈余的神色,除了一直将目光放在陈余身上的柳长鸣。
他没有错过,陈余看向那盏小猫灯的神情。
他亦顺着对方的目光,抬头看了过去,薄唇微抿,便抬脚走向了作诗台。
周围有些喧闹了起来,陈余被夹在人群中,因是坐在轮椅上的,视线也屡屡被遮挡。
他叹了口气,也不好意思叫人让一让,鼓起勇气琢磨了半晌,也只是唤了一声常宁。
“常宁,你们在此处先看看吧,我想出去瞧瞧。”
常宁正在兴头上,听见陈余的声音,还是立马转回了头。
“舅舅,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听见陈余这么说,常宁有些紧张了起来,今日人多,难免有人冲撞了舅舅她没发现。
“不是不是,江边风景甚美,我想独自去看看。”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舅舅。”
“不用不用,你和含裕好好玩儿,我自己去就是了。”
“可是舅舅,你的腿……”
常宁垂眸,有些担忧地看着陈余的腿。
“傻孩子,别担心你舅舅我了,神医的治疗颇有效果,如今我自己也能起身走两步了。”
见常宁担忧,陈余赶紧轻笑着解释了一句。
他是长辈,出门在外,本该是他照看这些小辈的。
可就是因为他腿瘸,每次出门,常宁和含裕反倒都把他当什么易碎的瓷娃娃一样照看,反倒耽误了他们。
“好啦我们常宁,别担心我了,一刻钟,舅舅就出去一刻钟,便回来寻你们。”
见常宁不说话,陈余又补上了一句,常宁这才笑了笑,点了点头。
“那舅舅可别走远了。”
今日出门毕竟没带侍从,常宁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了两句。
陈余自然是连连答应了下来,颇有些无奈。
望江的江景也的确不负陈余所望,走在江边看,更是叫人惊艳。
这若是在现代,他高低得拍两张照给他女儿看看。
如今却也只能拜托系统记录下来,回头截给雅雅。
他停在了江边,因为诗会,人都在画舫之上,江边反而清净了下来。
微风轻过,陈余难得觉得有些宁静。
却不曾注意,一抹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树丛中,像是幽灵。
看着陈余略显孤寂的背影,萧承珏莫名心中一紧。
不知道陈余在想什么,一直望着江畔,会不会有一瞬间,也会想到早已“离世”的他。
风大了些,陈余的衣摆都被吹了起来,带着些许凉意。
萧承珏回过神,又皱了皱眉,常宁和章含裕是怎么照顾陈余的,夜晚如此寒凉,竟也不知给人带件披风。
他刚想走出去,一道脚步声,却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看了过去,脚步猛地顿住,脸色难看了一瞬。
“侯爷。”
柳长鸣不知何时追了出来,却停在陈余三步开外。
江畔的灯光映照出陈余的侧脸,同样是暖色的灯光,却与方才的温暖不同。
此刻陈余低垂的眉眼,竟不知为何,带上了几分不明的孤寂和怀念。
柳长鸣心口重重一跳,莫名酸涩,看着人的侧脸,轻声唤了一声。
陈余应声转过头,看见是柳长鸣时,眼神有一瞬间地诧异。
“柳大人,你怎在此处,没和含裕他们一块儿看那诗会吗?”
“那侯爷呢?侯爷为什么出来?”
柳长鸣不自觉上前了一步,拉近了些两人的距离。
也将陈余看的更清楚了些,抬眸的瞬间,那孤寂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清秀的眉眼又是熟悉的亲和近人。
“里面有些喧闹,我便想出来瞧瞧。”
陈余愣了一瞬,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这个问题。
实际上柳长鸣的行径有些逾矩,但陈余也并未计较那许多,只是觉得略有些奇怪。
柳长鸣抿了抿唇,没有再追问,伸手将身后的诗灯拿了出来,递到了陈余面前。
这灯拿出来的突然,递到陈余眼前,更是突然。
他本还好奇柳长鸣来寻他做什么,还没问出口,便被眼前的诗灯噎了回去,愣在了原地。
啥情况?
“方才见侯爷看了这灯许久,我便将它赢了下来,送与侯爷。”
柳长鸣不会撒谎,此刻已是耳根通红,但幸有阴影遮掩,看不太出来。
“这,无功不受禄,我……”
陈余有些尴尬了起来,心下还有点儿怪异,这孩子还挺关心他的。
“侯爷赐药于我而言便是天大的恩情,一盏诗灯而已,不及侯爷的恩情半分。”
没等陈余拒绝,柳长鸣便又接着说道。
原又是因为赐药一事啊,陈余心下略松了口气。
见柳长鸣执着,他也不再拒绝,接过那诗灯,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他的确是喜欢这灯的。
“对了侯爷,这灯还能打开呢。”
见陈余收下,柳长鸣面上也多了几分欣喜,少年人最是藏不住心事,忍不住话也多了几分。
听见这话,陈余拿着灯前后左右看了看,还没发现如何打开,一只手便伸了过来。
“咔嗒”
一声,小猫灯便缓缓展开,两人皆是一愣,陈余忍不住抬头,却一抬眼,就对上了柳长鸣的目光。
两人此刻的距离极近,柳长鸣俯身,几乎跟陈余额头挨着额头。
空气凝滞了一瞬,阴影处,萧承珏陡然睁大眼,心头醋意翻滚。
按在树上的指尖几乎扯下一整块树皮。
柳长鸣他怎么敢这么亲近陈余!
“啪啪啪”
“舅舅真是好兴致啊。”
但还没等萧承珏有所动作,刺耳的拍手声和低沉却显得有些阴沉的男声便先一步响了起来。
被柳长鸣遮住视线的背后,玄色锦袍的男人不知站了多久,眼眶红的吓人。
“陛,陛下?”
陈余下意识绕过柳长鸣看了过去,当看见那张熟悉的俊脸时,瞳仁骤然一缩,吓得脱口而出的话,都哆嗦了一瞬。
柳长鸣也猛地回过神,听见陈余的称呼,狂跳的心脏陡然冷静了下来。
他迅速转身跪地,面容冷肃。
“臣柳长鸣,恭请陛下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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