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余脸色难看,进财眼底多了几分担忧,问了一句。
陈余却没说话,后颈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叫他一时分不清,昨晚那人,到底是真的人,还是旁的什么东西。
又或者,只是他做的一个噩梦。
但昨夜的记忆那么清晰,叫他想起来都忍不住恶心的反胃。
“侯爷,侯爷,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奴才这就去叫人来看看。”
眼看着陈余也不说话,脸色也白的吓人,抓着被角的指甲,都泛起了白。
进财赶忙上前问了一句,语气急切。
“不用了,我没事。”
陈余摇了摇头。
“今夜,你进来陪我一道睡吧。”
陈余抬头,低声吩咐了一句,因为心底那层浅淡的惊恐,他声音都微颤了颤。
三番两次没抓到人,陈余甚至觉得,他可能是碰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对于这些东西,他一向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
进财倒是愣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有些高兴。
他好久没陪侯爷睡过觉了呢。
上一次还是侯爷年少那会儿,因为要照顾侯爷,他睡在了侯爷床边的脚踏上。
但侯爷心疼他,让他一个奴才也上了床。
谁知有一晚被当时还是六皇子的萧承珏撞见了。
六皇子虽没当场发作,但隔天,进财就被叫去了陈若舟宫里,他差点儿就失去了伺候侯爷的机会。
出来时,又恰好撞见了萧承珏。
进财难以形容那时候萧承珏看他的眼神,阴沉,压抑,像是在看什么死物。
直到如今,进财都没明白他当初哪里得罪了萧承珏。
不过反正人都已经死了,如今在侯府,他就算陪着侯爷睡觉,也不会再被人发现了。
陈余早膳虽然没什么胃口,但架不住常宁的热情。
被人一口一个舅舅哄的都快找不着北了,硬是吃了不少东西。
刚用完膳,就又被常宁推着出了门。
大概是甚少出宫,常宁对宫外的玩意儿兴致颇高。
随便一个路边小摊,都能叫她驻足许久。
但今日休沐,街上的人,都比往常多了不少。
“舅舅,这个好看吗?”
常宁举着一朵珠花,在自己头上比划着,转头看向陈余问了一句。
陈余抬眸,面前的少女本就模样灵动,粉色的珠花更衬得人娇俏可爱了些,他含笑点了点头。
“舅舅,常宁表姐!”
刚点头,身后便传来一道惊呼。
两人下意识看了过去,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章含裕和柳长鸣。
两人身姿挺拔,皆是一身锦袍,玉冠高束,矜贵又不失世家风范,在人群中极为显眼。
但最显眼的,还属柳长鸣的那张脸。
容貌精致,鸦羽长睫,静静站在不远处,像是一幅漂亮的谪仙水墨画。
章含裕虽差上了一旁的柳长鸣不少,但也是个模样俊秀的谦谦君子。
周围不少人,都忍不住将视线放在了两人身上。
“含裕,你怎么也出来了?”
看见章含裕,陈余笑了笑。
说话之间,两人便已经走到了陈余跟前。
“见过……”
章含裕身后,自陈余看向他们的那一刻起,就忍不住有些僵硬的柳长鸣这会儿也才回过神。
意识到自己不该盯着陈余看,柳长鸣急忙低下头,准备朝两人行礼。
“出门在外,柳大人不必多礼。”
常宁也听过柳长鸣的大名,在如今的朝堂上,敢跟萧承璟明着对着干的,也就只有柳长鸣了。
她很是欣赏这人,这会儿说话也客气了几分,打断了柳长鸣行礼的动作。
毕竟这是在宫外,也不便过于招摇。
“我和柳兄是去听雨阁参加诗会的,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天下志向高远脱俗的文人也不遑多让,一个诗会,叫我感触良多。”
“舅舅,常宁表姐,下回你们也可以去瞧瞧。”
章含裕自小便颇爱诗文,这会儿说起,眼神都在发亮。
“听起来的确有些趣味。”
常宁点了点头,陈余曾经倒是听过这诗会,但一直未曾去过。
“今夜听雨阁会在望江河畔举行诗灯会,表姐和舅舅若是觉得有趣,不如我们一道去看看。”
听常宁这么一说,章含裕像是想起了什么,立马又接上了一句。
“这主意不错,舅舅你想去吗?”
常宁来了兴趣,却还不忘询问一旁的陈余。
“嗯,那我也一道去瞧瞧吧。”
陈余去哪儿倒是无所谓,看常宁一脸期盼,他当然不会让人失望。
得到了陈余的首肯,常宁和章含裕都高兴了起来。
但也没忘记一旁的柳长鸣。
“柳兄,你去……喔,差点儿忘了,柳兄你今晚还有旁的事对吧?那真是有些……”
“没有,我今晚没有别的事,这诗灯会我也颇有兴趣。”
章含裕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他愣了一瞬,表情多了几分疑惑。
之前他邀柳长鸣一道前去,这人不是还说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今晚需得回家,现下怎么又没事了?
但柳长鸣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话音落下,他就看向了陈余。
耳廓微红。
“上回多谢侯爷赐药,下官无以为报,只抄了几册经书,回头便送到侯府,望侯爷不弃。”
说这话时,柳长鸣微垂着头,似乎是有些紧张,睫羽微颤。
这话一出,却叫一旁的章含裕猛地瞪大了眼。
柳长鸣居然给舅舅抄了经书?
上京谁人不知,柳长鸣一手好字行云流水,一字千金。
但柳长鸣曾言,他的字只写生民疾苦奏利国策论,绝不赠王公贵族用作他途。
叫无数人叹惋可惜。
怎如今给舅舅抄上经书了?
去岁郭太妃六十大寿,叫柳长鸣题字都被他无情拒绝,那可是郭太妃,大景唯一异姓王的母亲,也是一代奇人。
就连陈若舟见了这位太妃都要礼让三分,柳长鸣说拒就给拒了。
陈余倒不知这些,只是听见对方给自己抄了经书有些诧异。
他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给了柳长鸣一瓶药而已。
对方谢的这般郑重,陈余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
“柳大人太客气了,当时也是含裕向我提起的,我也不曾做什么,不过举手之劳,实在愧不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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