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长鸣也意外的很，但顾宣衡口里的人，恐怕并非书院里的那些人吧，似乎指的是……
他朝陈余的方向看了一眼，按顾宣衡和陈家的关系，他还以为，陈余和顾宣衡关系应当很好才是。
但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陈余这会儿也摸了摸鼻头，莫名心虚，怎么总感觉，顾宣衡口里的有些人在说他呢？
应该是他想多了吧，虽然他和顾宣衡的关系着实不太好。
年少时顾宣衡似乎是听信了下人的话，以为他们是什么竞争关系。
还主动给他下过“战书”，那会儿父亲给他们两人请了夫子。
比起陈余学的中规中矩，比陈余小几岁的顾宣衡却学的是如鱼得水。
交上去的课业总能得夫子夸赞，陈余心里羡慕，还有些羞愧于自己连小朋友都不如，但也没想那么多。
谁知道第二天就收到了顾宣衡的“战书”。
【听说你课业很差，我从夫子那儿要了你的课业，的确惨不忍睹，虽然我小你几岁，但也不介意教教你。】
陈余都忘了自己当时看见这封信是什么表情了，反正就是更羞愧了。
三十来岁老男人被严重戳中了自尊心，导致他现在都还记得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他当年甚至半夜都悄摸爬起来翻了自己的课业。
开始自我怀疑，他的课业真的那么差劲吗？连小朋友都看不过去了，甚至用上了惨不忍睹这样的形容词！
所以当顾宣衡来找他，非要指导他课业的时，陈余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彻底崩塌。
他甚至没有勇气反驳顾宣衡，只能小声拒绝了人，转头夜里挑灯夜战。
俗话说笨鸟先飞，陈余当初就是秉持着这个想法，结果还没飞起来，先彻底给自己干病倒了。
他被迫停了课业，还没好起来，就又收到了顾宣衡的第二封“战书”。
其他内容陈余倒是不记得了，但其中那几句。
【你不要再夜里读书了，虽然你不聪明，但是我很聪明，教你对我来说绰绰有余。】
对当时还在病床上的陈余来说简直就是致命一击。
被小朋友看不起了，这样的想法让他原本就自卑的心在那一刻跌进了尘埃里。
在那之后，陈余见到顾宣衡，就绕道走。
即便是在课堂上，也甚少跟顾宣衡说话。
不过现在看来，顾宣衡依旧不太喜欢他，或许也还是有些看不上他。
毕竟顾宣衡如今高中状元，而他快三十了，却还是一事无成。
对于顾宣衡的阴阳怪气，陈余还是保持了沉默，实则是他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只能窝窝囊囊地假装没听见，就像年少时收到那两封信，憋了半天也就窝窝囊囊地回了一句不用了。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凝滞，眼见陈余连话都不肯跟自己说，顾宣衡脸色更差了。
刚才不是还对着柳长鸣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如今就这般讨厌他吗？
连一句话都不肯跟他说。
“哎呀，你们都还站在这儿做什么？”
突然出现的女声打破了众人的寂静，陈若华招呼完旁的宾客，回头一看几人都还站在这儿，赶紧又走了过来。
“含裕，你还不去招呼客人？”
“阿余，你身子弱，二姐推你进去，别着了凉。”
陈若华一边吩咐了章含裕一句，一边推着陈余就要进屋。
顾宣衡这才轻哼了一声，转头走向客席。
几人的动静周围人也并不毫无所知，眼见着顾宣衡脸色不好，几个公子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迎了上来。
顾宣衡高中状元，陈家又在他手中，就连陈家在朝堂上的旁系也唯顾宣衡马首是瞻，这人前途不可限量，他们自然都存着交好的心思。
“顾兄何需愤懑，我看那安平侯也着实不知好歹，与他这般进不了朝堂的废人置气，实在不值当。”
一人吃醉了酒，拍了拍顾宣衡的肩，略显讨好的说道。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又安静了一瞬。
坐在一旁的柳长鸣皱了皱眉，看了那人一眼，眼前划过陈余温和带笑的脸。
安平侯虽无法入仕，但一看便知是个好人，这人说话也太难听了。
周围旁的人，却都眼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这人当真是吃醉了，谁都敢议论。
虽然他们心底也没把陈余当回事，但对方是什么身份。
陈家的掌中宝，那位太后和英国公夫人的心尖肉，这人也敢在英国公府说这样的话。
但顾忌着顾宣衡似乎和陈余关系确实不好，此刻也没人出声提醒。
没人注意，原本正捏着酒壶斟酒的人，陡然停了下来。
顾宣衡抬眸，冷峻的眉眼一片冷凝，却因为平常便没什么表情，此刻也无人捕捉到他的不对。
“你说什么？”
他瞥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低声问出了声，目光却越来越冷。
那人显然没注意顾宣衡的异常，还在大放厥词。
“我说安平侯那种废物，便是给顾兄你提鞋都不配。”
“你要让我们阿余给谁提鞋？”
顾宣衡还没有所反应，几人身后，陈若华的声音便这么插了进来。
众人抬眼，便见陈若华一行人站在不远处，脸上却没了迎客时的笑意。
几人一下子醒了酒，尤其是在看见，跟在陈若华身后，坐在轮椅上的陈余本人。
陈余也没想到，他一出来就撞见了这种场景。
虽然他知道自己比不上顾宣衡，对方说话虽然难听，但也的确是实话。
只是这种话，还是有些刺伤人心。
常宁最先反应过来，挡在了陈余身前，甚至想抬手捂住陈余的耳朵。
“姨母，我先带舅舅进去了。”
她着急起来，甚至有些手忙脚乱，生怕看见陈余脸上伤心的表情。
瞪了那几人一眼，她便推着陈余又进了屋，等她回宫，定要狠狠给母后告状。
陈若华这会儿脸色也不好，但还是朝两人轻点了点头。
等陈余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看向那几人。
在看见陈若华的瞬间，几人就被吓得酒醒了，这会儿更是像鹌鹑一样，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