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澈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休息了三个小时，就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着窗帘透过来的光，眼中有些恍惚。
无澈闭了闭眼睛。
好累，怎么感觉睡了一觉更累了。
他睡了多久？
看这天色，应该没有太久。
张麒灵贴在他胸口动了动，埋在他颈窝里面，又安静了。
无澈很是淡定的抱着张麒灵，仿佛是进入了贤者时间。
他已经很习惯自己睡觉抱人的毛病了。
张麒灵抱在怀里软软的，其实很舒服。
他大脑放空，就这样躺着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好几个小时，又似乎才过了几分钟。
无澈回过神来，低头正对上张麒灵的目光。
张麒灵见他回神，双手捧住他的脸，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安安，怎么？”
他很担心他，但张麒灵知道，无澈对无老狗没多少感情，怎么这样了？他猜错了？
无澈感受着脸上微凉的温度，怔愣一瞬，但很快，就将张麒灵的手拿了下来。
温声道：“我没事，别担心。”
但张麒灵还是很担心，他感觉到了无澈情绪的不对劲。
张麒灵用力握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安安？”
无澈勉强笑笑：“真的没事。”
停顿片刻，又接着道：“我只是有些担心我爸爸，还有三叔跟无邪。”
张麒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有什么可担心的？无老狗已死，无澈肯定也会给他们符纸，安全不用担心。
他是这么想的，脸上也是这么表现的。
无澈哑然。
该怎么跟他说呢？
说人是复杂的产物，痛是真的，恨也是真的，但同样，爱也是真的。
特别是，当那个人永远离开你的时候，你会在脑海里，不自觉地放映他的好。
无澈另一只手摸摸张麒灵的头。
这是他第一次去摸他的头。
张麒灵总是在找记忆，所以他的情绪是淡的，那些剧烈的痛苦的，皆被他遗忘。
快乐的美好的，也不再记得。
无澈来后，他不再失去记忆，却也并没有跟太多人建立深度的链接。
无澈不想把负面情绪传播给他。
所以只是摸摸他的头，将他的小熊放在他的怀里。
低声道：“不是担心安全，今晚让我的小熊陪你，好吗？”
张麒灵垂眸，看着身前的小熊，默默点头。
安安不想跟他说，那他就陪着他好了。
看他不再追问，无澈松了口气。
张麒灵在床上挪动了两下，将自己整个塞在他怀里。
无澈愣愣的抱住他，一手揽住肩膀，一手揽着腰。
怀里传来张麒灵的低语：“安安，我在。”
无澈失笑，双手用力，下巴抵着张麒灵的发顶，回应他：
“好，谢谢灵灵。”
张麒灵就像是大型玩偶，被无澈紧紧抱在怀里，从无澈的背部看，根本看不出他怀里还有个人。
无澈给张麒灵继续输送灵力。
张麒灵有些奇怪地动了动：“安安？”
无澈低声道：“没事，你的伤基本好了，内里的亏空也养得差不多了，这段时间我多给你补补内里。”
张麒灵想说，他有麒麟血，不用补，后面会好。
但无澈在他脸说之前，将他按在胸口，低声道：“乖，听话。”
张麒灵眨眨眼，不挣扎了。
无澈让他乖点，他听话。
无澈并不是一时兴起要给他补亏空，而是已经补了很久了。
但是张麒灵每次都撒手没，所以，才这么久了，还没补齐。
但今晚他可能不会回来，所以趁现在，能多补点，就多补点。
想到这，无澈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黑瞎子早就补完了，身体倍棒，但张麒灵就总是需要他去说，去抓，才能进行。
好在滴水成多，张麒灵也有听话，保护好自己，现在已经补的差不多了。
就这样，两人相拥，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无澈轻轻放开在他怀里熟睡的张麒灵，将被他放在一边的小熊，塞在他怀里。
起身，洗漱穿衣，然后出门。
无澈找到下面的伙计，让他准备两份饭菜，一份晚点送到他房间，一份给他。
无澈沿着走道，前往无二白的书房，微微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看不清神色，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想。
很快，无澈到了。
无澈微微抿唇，轻轻伸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并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但无澈极其熟悉书房的布局，依靠良好的记忆，和些昏暗的光。
他将饭菜，放到无二白面前的桌子上。
是的，无二白面前。
无二白回来了，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随后，无澈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无二白旁边。
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的陪伴着他。
无二白瞳孔微动，看向旁边的无澈。
但很快，他就移开了目光。
他很累了，而安安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要事。
所以，他放任自己的思绪放空，静坐在那里。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无澈就这样陪着他。
看着书房里饭菜的热气逐渐散去，看着月亮的光渐渐流入书房，洒在书桌的前面。
而无二白跟无澈，坐在阴暗的黑暗里。
终于，无二白手指微动，轻声开口：
“怎么不回去休息，在这里做什么。”
无澈知道，这是无二白在劝他，别在这里陪他熬了。
但无澈想陪着他，他只是低声道：“爸爸，下午睡多了，不困。”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无二白明白这是在宽慰他，说他不困，在陪着他。
两人继续沉默。
无澈静静的陪伴，无二白能感觉到身侧带着暖意的温度。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窗帷，洒落进来。
无二白看着阳光，轻声开口：
“太阳出来了。”
无澈抬头：“对啊，爸爸，新的一天到了。”
无二白侧过头，看向他的孩子。
无澈的手正轻轻放在他手背上，为他输送灵力。
没听到无二白下一句话，无澈转头看向他。
正对上无二白的视线，无澈对他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无二白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感受着自己轻松的身体。
从心底深处，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安安，我饿了。”
无澈眼睛一亮，下一秒弯成月牙，笑得灿烂。
“那咱们去吃饭吧！”
无二白摇摇头，看无澈疑惑的歪头，才说道：
“让人送吧。”
无澈点点头，开心地让下面的伙计做饭，送餐。
他回头，刚想坐回自己的小板凳，就听见无二白说：
“安安，你坐对面吧。”
无澈没听，继续坐在小板凳上，靠在他身边。
头也不抬：“没关系的，爸爸，我坐这里就好。”
无二白看着他蜷缩的长腿，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安安想不想听听，我记忆里以前的爷爷。”
无澈不假思索地回道：“爸爸说我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