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
司衡真君微微颔首，眼中露出一抹追忆之色。
“所谓修仙，乃是夺天地之造化，炼灵气以归己身，一步步感悟法则，最终飞升仙界。”
“而我等所走的‘修道’之路，却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玄之又玄的意味。
“我等不修灵气，不悟法则，而是纳‘先天神物’入体，以身铸道，以心合天。”
“‘修仙’与‘修道’，虽最终都是飞升仙界，殊途同归，但过程与手段却是天差地别。”
“哦？”陈平目光一闪。
对方这番话，倒是为他推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难怪他一直觉得，这些无相天的真人个个都神秘莫测。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所走的便不是同一条路。
“如此说来，我等修仙者的境界划分，于诸位而言，并无意义？”
“然也。”司衡真君颔首道。
“我等如今显露出的修为气息，不过在此界天道法则的压制下，不得不呈现出的一种表象罢了，并非我等真实修为。”
话音落下，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自殿门处那七名真人身上一闪而逝。
“‘真人’一旦全力出手，便能发挥出等同于化神后期的战力。”
此言一出，就连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姬梦星，美眸中也闪过了一丝讶色。
若是换做以往，任何一名化神后期的大能，都足以在人界镇压一域，成为横行无忌的存在。
而眼前这无相天，竟然足足拥有七位！
这还没算上眼前这位更加深不可测的司衡真君！
这股力量若是全部爆发出来，的确足以横扫如今的鬼族大军。
“不过……”司衡真君话锋一转，“此种状态乃是强行挣脱此界天道法则的束缚，代价极大。”
“不出三日，他们便会被此界的天道之力彻底排斥出去。”
陈平闻言心中了然，脸上也随之露出了一抹好奇之色。
寻常“真人”便能媲美化神后期，那眼前这位“真君”，又不知能达到何种程度？
司衡真君似乎觉察到了陈平的神情变化，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至于贫道……则只有一击之力。”
“一击之力？”陈平目光微动。
“一击之后，贫道亦会被迫返回上界，但这一击……”他的语气平淡了几分，却又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这一击，可以破开此界之限，足以将那天夜叉轻易抹去！”
此言一出，大殿内的空气都微微凝固。
陈平深深地看了司衡真君一眼，沉默了片刻。
对方既然敢说出这等话语，必然是有着绝对的把握。
没想到这位司衡真君一开场，便已将最重要的筹码摆在了台面上。
那么接下来，便该是“图穷匕见”的时刻了。
“那不知诸位，有何条件？”陈平语气平静，顺着对方的话语缓缓问道。
司衡真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既然道友发问，那贫道便也不再绕弯子了。”
随后他神色一正，开口道：“天尊如今早已脱离灵界，换道重修，本不该再管灵界相关之事……”
“只是天尊念及此界乃其故土，不忍见其落入鬼族之手……故此，才派我等下界，送来一份机缘。”
“至于应承与否，全凭陈道友一人做主。”
“机缘……”陈平低声沉吟，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当年在曜日宗时，那曜日宗主与天剑宗主之间的对话。
“……同样是出卖此界，你天剑宗与我曜日宗又有何不同？”
“……无相天尊乃是我人族先祖，我人界身为其故土，自当依附追随，此乃寻根溯源，何来出卖一说？”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一个个念头在陈平心中电闪而过，瞬间便将此事的前因后果串联了起来。
他平静地迎向司衡真君的视线，缓缓开口：“真君所说的机缘，莫非是指……改换道统一事？”
此言一出，司衡真君那张一直挂着和煦笑意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诧异。
殿门口的七名真人，亦是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陈平，神色各异。
陆闲与南离真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而刘三那藏于阴影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
“呵呵……不错，正是此事。”司衡真君抚掌一笑，点了点头。
大殿内的气氛随着这句肯定的答复，再次凝固了起来。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当亲耳听到对方承认时，陈平的目光还是不由得沉了下去。
所谓道统，此乃一界之根基，是天道法则运转的核心，岂是说换就换？
想要改换道统，便等同于将此界从根源上进行彻底的重塑与颠覆。
鬼族降下鬼巢，侵染灵脉，便是想要将人界改造成适合他们生存的下位面，成为“鬼界”道统的延伸。
而“道界”此举，从本质上，与那鬼族入侵并无不同。
“此界生灵自诞生之初，便以修仙为本，又该如何走上那所谓的‘修道’之路？”
陈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司衡真君闻言，脸上的那抹笑意缓缓收敛，变为了一种近乎于漠然的平静。
他手掌一翻，一枚通体浑圆，散发着无数道韵的种子，便出现在了掌心。
这枚种子出现的瞬间，整方天地似乎都微微颤动了一下，一股天道法则之力瞬间降临。
“此乃天尊亲手炼制的‘道种’。”司衡真君的目光落在那枚种子上，语气平淡。
“待鬼族之事了结后，只需将此物，植入此界的主脉之中。”
“道种便会自行生根发芽，其根系会遍布此界的每一寸土地，最终取代原有的‘秩序’，构建出全新的天道法则。”
“届时，此界将彻底脱离‘灵界’，成为我‘道界’的一方下位面而存在。”
“往后，此界新诞生的生灵，其神魂本源之中，便会被烙下‘道印’。”
“他们无需再引气入体，只需寻得契合自身的‘先天神物’，便可直接踏上‘修道’之路。”
司衡真君描绘着一幅宏伟的蓝图，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不是在决定一个位面的命运。
陈平静静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从对方那轻描淡写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那便是所谓的“新诞生的生灵”。
此刻，他似乎隐隐明白了当年那曜日宗主话语中的言外之意。
“敢问真君，此界原有的千万修士以及亿万生灵……此后又该何去何从？”陈平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司衡真君闻言，脸上那份漠然变得更甚了几分，眼中的赞赏也随之消失无踪。
“改换一界之道统，乃是天地更迭，岂能没有牺牲？”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
“不过是一些朝生暮死的蝼蚁罢了……”
“待天地重立，道法初生，不出万年，此界便能重获生机，甚至比以往更加鼎盛。”
“些许牺牲，换来我‘道界’的庇护，总比被那鬼族侵占后，将此界沦为一片鬼地要好的多。”
“原是如此……”陈平口中，轻轻咀嚼着这番话语，眼中不见丝毫波澜。
但大殿内的温度，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下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