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继续翻阅着记忆碎片。
第二段记忆中,一个身穿紫色袍服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了血剑宗大殿的石门前。
此青年男子的面容极为英挺,眉宇间透着一股桀骜之气。
陈平看着这道身影,心中再次微微一动。
虽然此人的面容与现在有些许差异,但那股神魂上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此人正是赵无咎。
百余年前的赵无咎。
画面中,赵无咎走入了大殿,一路来到了高台之上。
他站在那张石椅前,看着上面端坐的血袍男子,沉默了良久。
“没想到,你竟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物是人非”的复杂情感。
那血袍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空洞地看着他,右手中的血剑缓缓移到了身前。
剑柄交汇处的鲜红鬼火静静跳动,散发出一股高阶鬼族特有的气息。
赵无咎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了一丝挣扎。
随后,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陡然伸手朝着血剑抓去!
紧接着,一场惨烈的大战由此爆发。
记忆中的画面变得模糊而混乱,只能看到血光与剑气交织,整座大殿在战斗中不断崩塌。
最终,赵无咎浑身浴血,左臂几乎被齐根斩断,身上的防护法宝也全部碎裂。
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那柄血剑,眼中满是痛苦与不甘。
随后,记忆碎片停留在了他狼狈离去的画面。
看到这里,陈平心中已然明了。
之前赵无咎口中的那位“至交好友”,不是旁人,正是他自己。
他曾在百余年前到过此地,并试图取走那柄血剑,但最终却没有如愿以偿,反而身受重伤后回到了外界。
而且从他的言语间可以看出,他似乎认得此地的血袍男子。
但……这怎么可能?
这血剑宗主,至少也是万年前的人物,而赵无咎不过是一个金丹修士。
二者怎么看都很难联系到一起。
除非……
种种猜测在陈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摇了摇头,暂且将此事压了下去。
事到如今,赵无咎特意将自己引到此处的用意,也已经显而易见。
不过就是为了借刀杀人罢了。
陈平眼中寒芒一闪,将此事默默记在了心里,随后便继续朝着最后一道记忆探查而去。
这最后的记忆碎片远不如前两段那般清晰,只是一些模糊的画面和感知。
但这道记忆,却是唯一一道由陈平主动剥离出来的,其中包含了“紫魄琉璃晶”的线索。
诸多画面不断闪过,陈平从中捕捉到了一个方位。
在距离此地数百里外的一处幽暗山谷中,有一个隐藏在石壁之后的地下空间。
那个空间里存放着诸多的宝物,乃是上古血剑宗的宗门底蕴所在。
这其中,便包含了他此行所要寻找的“紫魄琉璃晶”!
陈平缓缓睁开双眼,拿出地图玉简比对了一下方位,脸上露出一抹沉吟之色。
他现在的状态并不算好,贸然前往的话恐怕会有些冒险。
此地既然是高阶鬼族的领地,想来短时间内应该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他叮嘱小雪警戒四周后,自己便在原地闭目调息了起来。
……
与此同时。
距离陈平数百里外的地下空间中,最深处的那座巨大石殿已然是一片狼藉。
穹顶上镶嵌的发光晶石,有近半数已经碎裂,残留的那些,也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将整座石殿照得明暗不定。
石殿的地面与墙壁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剑痕。
那些剑痕有的只有寸许长短,有的却贯穿了整座大殿,从入口处一直延伸到了那方玉台的前方。
而最深的几道剑痕,甚至在地面上留下了深不见底的沟壑。
除了剑痕之外,地面上还残留着大片的焦黑痕迹。
那些痕迹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魔道气息,显然是某种极为霸道的魔道神通留下的。
此刻,在石殿的一角,一具身穿土黄色袍子的尸体,被随意地丢在了一根断裂的石柱旁。
正是那齐姓男子。
他的双目圆睁,瞳孔已经彻底涣散,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之中。
胸口处,一个碗口大小的窟窿正朝外流淌着鲜血,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显然已经殒落多时。
而在石殿中央,一片面积约莫数亩的血海,正在缓缓翻涌着。
那片血海与陈平先前面对的那片极为相似,只是其中缺少了鬼族特有的阴鬼之气。
而在血海的中央,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面容沉静,黑色的长袍上沾染着几处已经干涸的血迹,左袖微微破损,露出了里面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正是陈老魔。
他看了一眼身前这位在东域魔道中赫赫有名的“煞血灵屠”,将右手缓缓从对方的天灵盖上收了回来,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此刻,赵无咎正半跪在地上,脑袋低垂着,四肢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
他的衣袍已经被撕裂了大半,露出了里面布满伤痕的躯体,已然是形神俱灭。
“此人竟是上古血剑宗主的残魂转世,难怪能拥有这等恐怖的剑意……”陈老魔低声自语了一句。
而赵无咎的尸体在失去支撑后,缓缓倒在了身下的血海之中。
那片覆盖了大半座石殿的血海,也在顷刻间轰然散去,只留下了一地的暗红水渍。
陈老魔随手摸出了几枚丹药服下,随后目光微微闪动了起来。
此刻,他已然从赵无咎的记忆中得知了陈平的存在,顿时也明白了自己命中的劫数,便是这另一道残魂。
一直以来,神魂上的缺陷始终是他修仙路上最大的阻碍。
他凭借着种种机缘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再想突破到更高的境界,便需要一道完整的神魂。
毕竟结婴时需要初步凝聚元神,若是神魂残缺,这一步将会有极大的失败概率。
而失败的下场,便是身死道消。
因此,不管是对自己而言还是于对方而言,二人的融合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区别只在于,最终是谁融合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