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鸢侧过头,淡紫色的竖瞳静静地注视着陈平,没有立刻回应。
陈平迎着她的目光,神情坦然,并未有半分遮掩之意。
“说来听听。”
片刻后,紫鸢收回目光,悦耳的声音中听不出半点喜怒。
陈平略一沉吟,并未直接提及“凰焱紫琉剑”,而换了一种更为稳妥的说法:
“晚辈受某位人族前辈所托,正在寻找三种极为罕见材料,故而想请紫鸢前辈指点一二。”
随后,他将“紫魄琉璃晶”的样貌特征详细地描述了一遍,并隐晦提及了“幽凰精血”以及“万年梧桐心”这两样与幽火鸾一族有着极深联系之物。
紫鸢听完,久久没有言语。
外界的阳光已然穿透了消散的云幕,洒落在这片焦黑的大地上,给嶙峋的怪石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框。
万年的隔绝一朝散去,空气中都多了一丝陌生的清新。
“原来,这便是你的来意……”紫鸢终于开口,但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陈平目光微动,并未主动解释,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主上陨落已有万载,神魂俱灭,只余本源火种留存……所以精血一事,你便不必再想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那黑炎宗……他们所谓的幽凰血脉,不过是当年主上赐予的一滴精血,被其先祖侥幸融合罢了。”
“如今历经无数代繁衍,早已是稀薄不堪,就算将整个黑炎宗嫡系的血脉尽数抽取,也决然凑不出一滴真正精血。”
陈平闻言,心中微微一沉。
而紫鸢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在上古时期,为了应对那存亡一战,确实有不少强大势力都被主上赐予了一滴精血。”
“但如今万载过去,那些势力早已湮灭在了时间的长河之中……”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陈平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这个结果,也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不过这番话,倒也提醒了他。
那青云宗主既然能拿出幽凰的第二精魄,那青云宗内,或许也保存着真正的幽凰精血……
只是此事,只能待日后返回北域再做计较了。
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被他按捺了下去。
“至于那‘万年梧桐心’……”
紫鸢的目光转向了远处那株几乎要撑开天幕的紫金巨木,眼神忽然变得幽深了起来。
“此物,在‘不落梧桐’内确有存在。”
陈平心中一动,但面上却没有展露分毫,依旧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梧桐心,乃是圣树历经万载岁月,汲取天地精华与幽焱之火,于树心之中凝聚出的木火本源。”紫鸢缓缓说道。
“此物对吾族而言,意义非同寻常……非但能助族人突破瓶颈,更是圣树自我修复、延续生机的根本。”
她话里的意思很明白,此物乃是幽火鸾一族的根基,绝不可能轻易予人。
陈平默然。
强取自然是不可能的。
别说他如今只是金丹后期,即便他日后真能侥幸结婴,面对一位至少元婴中期的化形大妖,以及其背后的整个幽火鸾族群,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过……”
就在陈平打算放弃的时候,紫鸢却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到了他身上。
那双淡紫色的瞳孔中,波光流转。
“你炼化了主上留下的本源之火,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继承了主上的一份因果。”
“吾幽火鸾一族万年的守护,如今便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她赤着玉足,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踱了两步。
“我可以将‘万年梧桐心’给你。”
陈平目光一凝,但依旧没有说话。
他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尤其是在这残酷的修仙界。
对方愿意拿出如此神物,所求的代价,必然也非同小可……
果然,紫鸢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吾族久居此地,不问世事,但如今大劫将至,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这片故土,未来也未必还能如往日般安宁。”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身为族长的深沉与忧虑。
“我需要你一个承诺。”
“前辈请讲。”陈平神色不变。
“他日,若我幽火鸾一族遭遇灭顶之灾,需要你倾力出手一次,不论立场。”紫鸢一字一顿,神情肃穆。
“以此,来换取那枚‘万年梧桐心’。”
“倾力出手一次”这六个字的分量,可谓是重若千钧。
这意味着,他日后要面对的,是足以威胁到整个幽火鸾一族的恐怖存在!
陈平顿时沉默了下来。
他并不会去问,为何对方会向自己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提出这种交易。
对方身为一个至少活了上千年的化形大妖,所能看到的东西,自然远非自己可比。
或许对方是从自己身上看出了什么端倪,又或许,只是在赌一个不可预知的未来……
但不管如何,若是没有这“万年梧桐心”,那无论铁片上描绘的上古灵宝有多么强大,也永远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片刻之后,陈平抬起头,迎上了紫鸢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此事,晚辈答应了。”
见他应下,紫鸢脸上顿时放松了几分。
她伸出食指,在自己眉心轻轻一点。
一滴殷红中带着点点紫金光泽的血液,便从她的眉心缓缓渗出,散发着一股尊贵而浩瀚的气息。
“此乃吾之本命精血,你若应承,便也取一滴精血融入其中,立下血契。”
陈平既然已经做了决断,便不会再有丝毫犹豫。
他同样催动法力,逼出了一滴精血。
两滴颜色各异的血液在半空中相遇,没有融合,反倒是化作两个古朴的符文,纠缠盘旋,最后分别没入了两人的眉心之中。
一股无形的约束力,在二人的神魂之间悄然建立。
契约已成!
紫鸢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点了点头,缓缓飞身而起。
“你随我来吧。”
陈平见状立马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飞向了那株通天彻地的“不落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