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慕容平和他手中的匕首上。
慕容博的眼神在催促，长老们的呼吸变得愈发粗重。
他们的身形，隐隐将二人包围其中，封死了二人所有的退路。
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慕容平举起匕首，看着苏云微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不会，让你重蹈她的覆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转动手腕，但匕首的目标不是苏云微，而是……他自己的心脏！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染了他胸前的大红喜袍。
所有人都惊呆了！
慕容博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狂怒。
“你……你疯了？！”
苏云微也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慕容平胸口的匕首，那双死寂的眼眸中，瞬间被泪水填满。
她想到了他会反抗，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
“既然结局无法改变……”
慕容平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起来，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无比温柔的笑容。
“那我便与你……共赴黄泉！”
说完，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双臂，将摇摇欲坠的苏云微，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不——！！！”
慕容博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下一刻，整个院子，整片天地，都开始剧烈地颤抖、扭曲、崩塌！
“咔嚓……咔嚓嚓……”
一道道裂痕如同蛛网般，以那座古老的祭坛为中心，迅速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紧接着，整个慕容府都在这阵崩塌中化为了乌有。
陈平、苏云微、宋沐瑶三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座阴森诡异，而又破败的鬼城府邸之中。
陈平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无数原本的记忆，疯狂地涌回他的脑海。
百年的修仙经历，假丹期的修为，与苏云微、宋沐瑶一同进入鬼巢……
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无比！
而那段属于“慕容平”的人生，那场血色婚礼，也同样深深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没有消失！
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在他的脑海中不断融合，带来了一股几乎要撕裂神魂的剧痛。
“呃啊！”
陈平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单膝跪地，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胸口的那把匕首早已随着幻境的破碎而消失不见，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利刃穿心般的剧痛和冰冷。
“陈道友！”
两声带着惊慌和关切的呼喊，自身旁响起。
苏云微和宋沐瑶也同样从幻境中挣脱了出来，她们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承受了巨大的神魂冲击。
宋沐瑶的情况稍好一些，在幻境中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受到的冲击相对较小。
而苏云微，作为幻境中“胭”的替代者，她所经历的一切，几乎都和陈平感同身受。
她看着单膝跪地的陈平，看着他脸上那痛苦的神情，清冷的眼眸中，充满了无比复杂的情绪。
有后怕，有庆幸，有感动，还有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悸动。
她快步上前，想要扶起陈平。
而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无尽痛苦、如同梦呓般的呢喃声，在空旷的庭院中缓缓响起。
“为什么……”
三人心中一凛，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座空荡荡的凉亭之下，不知何时，忽然多了一道红色的身影。
正是胭红。
她此刻依旧是那身凤冠霞帔的装扮，但那张原本柔弱的脸上，却写满了茫然之色。
她呆呆地望着陈平，仿佛要看穿他的内心。
“为什么……”
“为什么……不选择牺牲她，来保全家族？”
“为什么……和他的选择……不一样？”
她一句一句地问着，像是在问陈平，又像是在问自己。
她一直想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男人，在面临家族利益和挚爱之人的抉择时，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她想用一个“肯定”的答案，来印证自己当年的遭遇并非特例，来为自己那无处安放的怨念，找到一个合理的出口。
只要“慕容平”在幻境中做出与她夫君当年同样的选择，她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将他们所有人，都化为自己怨念的一部分。
可是……他非但没有亲手了解掉自己的新娘，甚至还选择了与对方共赴黄泉！
这个结果，让她那积压了千百年，早已根深蒂固的怨念与偏执，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点。
她的内心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为什么……为什么？！！”
胭红的呢喃，逐渐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她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原本精致的脸庞不断扭曲，看起来无比狰狞。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他明明选择了家族！亲手……亲手把匕首刺进了我的心脏！！”
“为什么你就可以为了她去死？！这不公平！不公平！！！”
她的尖叫声，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不甘。
那不是对陈平三人的恨，而是对命运的恨，对她那夫君的恨，更是对自己那份被彻底否定的执念的恨！
希望破灭所带来的，是比绝望更深沉的绝望！
而这份绝望，终于点燃了她体内那积压了千百年，早已化为实质的怨念！
“轰——！！！”
一股恐怖到难以形容的怨念之气，从胭红那看似柔弱的身体里，骤然冲天而起！
整个鬼城，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天空中那轮血月，也变得比之前更加猩红了几分！
无数的鬼哭之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整座城池中的鬼物，都在这一刻尽数哀嚎了起来！
陈平瞳孔猛地一缩，强忍着神魂的剧痛，一把推开了身旁的苏云微和宋沐瑶，厉声喝道：
“快退！她要失控了！”
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胭红，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脸上的痛苦与茫然已然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彻彻底底的，没有丝毫感情的虚无。
而她那双原本柔弱哀伤的眼眸，此刻，也彻底化为了两团妖异的红色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