礁石滩上。
李月掐动法诀，那块巨大的礁石表面一阵波动，露出了那个熟悉的地下溶洞入口。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溶洞之内，陈平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四周。
此地的布局并无太大变化，但却显得异常的空旷和死寂。
当年，丹宁长老在此地开辟出了一片不小的药园，种满了各种珍稀灵药，整个溶洞也因此生机勃勃，药香四溢。
但此刻，那片药园已然彻底荒芜，泥土干裂，只剩下了一些枯黄的残根败叶，散落在地。
原本石壁上镶嵌的那些用于照明的月光石，似乎也被人取走了大半，使得整个溶洞的光线都显得有些昏暗。
之前摆放在各处的一些石桌石凳，以及一些用于点缀的装饰之物，也都不见了踪影，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些许浅浅的印痕。
整个溶洞，就如同一个被人搬空了的屋子，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框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之意。
陈平的眉头微微皱起，但也并未出声询问，继续迈步朝着石厅走去。
李月跟在陈平身后，嘴唇动了动，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眼中隐隐闪过了一抹悲伤。
二人穿过空旷的走道，来到了中央的那间石厅。
这里倒是还保持着原样，几张石桌、石凳，陈设简单。
李月默默上前，为陈平沏上了一杯灵茶，动作娴熟，一如往昔。
只是这一次，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当年那种少女般的单纯。
陈平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茶雾，目光平静，缓缓开口。
“不知丹宁道友……可还在此处？”
听到“丹宁”二字，李月那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终于再也维持不住。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端着茶壶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眼眶瞬间变得有些湿润。
石厅内，一时间静得可怕，只剩下水壶中传来的轻微沸腾声。
陈平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良久，李月缓缓放下茶壶，坐到了陈平的另一侧，轻声说道：“前辈……”
“丹宁长老她……已经不在了。”
话音落下，石厅内的气氛，变得更加低沉。
陈平的目光，也是微微一凝。
他当年离开之时，便已料想到了今日之景，只是当这个结果真的从李月口中说出时，他的内心还是掀起了一丝波澜。
李月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压抑了许久的悲伤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无声的泪水，一滴滴地落在自己的服饰上，晕开了一圈圈水渍。
陈平缓缓放下茶杯，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当年那个温婉端庄，但却一心只想为宗门复仇的女修身影。
从最初的交易，到幽焱山脉的并肩作战，再到最后那一场关乎宗门未来的豪赌。
此女，终究还是将所有的重担一肩扛起，并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自己一个外人身上。
陈平至今还记得，当年自己应下那场交易时，她眼中绽放出的那种混杂着解脱与希望的神采。
“有道友此诺，妾身……死而无憾！”
如今言犹在耳，但伊人已逝。
陈平心中，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并非什么多愁善感之人，修仙之路，本就是一步一生死，他早已见惯了太多的别离。
只是，对于丹宁长老这般的人物，他心中终究还是存着几分敬佩。
“萧烬天……黑火教……”陈平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当年那萧烬天，在那幽焱山脉差点将他追杀至死的仇，他也一直没有忘却。
即便不为与丹宁长老的约定，他也不会让那黑火教久存于世。
陈平没有开口去安慰李月，因为他知道，任何言语在生死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去平复自己的情绪。
许久之后，李月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抬起通红的双眼，说道：“又让前辈见笑了。”
陈平摇了摇头，没有在此事上过多纠缠。
他主动转换了话题，语气平静地问道：“说说吧，蓝月岛为何会是这般戒备的模样？”
“岛上的修士……似乎也比我离开时少了大半。”
听到陈平问起正事，李月也迅速收起了情绪，一张俏脸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开口道：“此事，还得从一年多以前说起……”
“当时在这片近海区域，忽然陆续有岛屿被莫名的覆灭。”
“覆灭？”陈平眉梢一挑。
“是的，彻底的覆灭。”李月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曾亲自去其中一座岛屿上查探过。”
“那座岛我以前也去过，岛上常驻的修士和凡人，加起来足有上万之众。”
“可当我再次抵达那座岛屿时，却发现那里已经变为了一片死地。”
她语气停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岛上……没有了任何生灵的气息。”
“无论是修士、凡人，还是飞鸟走兽，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从这个世界上硬生生抹去了一般。”
说到这里，李月的声音不由得低沉了几分：“我怀疑……是那鬼族所为。”
“鬼族……” 陈平口中喃喃道，脸色也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大劫将至，这些潜藏在人界不知道多少年的鬼族，也终于开始蠢蠢欲动了。
“想来，其他被覆灭的岛屿，也是同样的景象……”李月继续说道。
“我不敢贸然前往那北海深处一探究竟，于是便立刻返回了蓝月岛，布下了这座‘覆海归元阵’，以防不测。”
“原来如此……”陈平听完心中了然，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赏之色。
毕竟那北海深处，可是存在着假丹期的高阶鬼族。
而且谁也不知道，那里是否还存在着其他“地渊”。
如今形势不明的情况下贸然前往，恐怕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月的处置，无疑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
只是没想到，他不过才离开此地五六年而已，这北海竟是变得如此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