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巅峰公子 > 第543章 源初衰变
    火种修复所有源初生灵的损伤之后第七天,烛发现了那个让所有人都沉默的問題。

    那天清晨,烛照例在蜀山后山竹林里打坐。他的光暗同体本源在火种补全缺失的光系结构后已经恢复了八成以上,竹杖斜靠在他膝旁,杖头的竹叶还沾着晨露。一切都很平静,直到他内视道基时看到了一条裂纹。

    裂纹极细,细到只有用光暗同体本源的法则共鸣才能感应到它的存在。它不在烛的道基核心,不在他刚刚修复的光系结构上,而是在他本源最深处那层承载源初生灵存在根基的“源初胎膜”上。源初胎膜是所有源初生灵从火种中分离出来时自带的一层存在保护层,它不属于任何法则,不是任何修为的产物,是源初生灵之所以能独立于维度规则之外存在的根本原因。胎膜如果碎裂,源初生灵不会死,但会失去“独立存在”的资格——他们会重新被维度规则识别为“火种的一部分”,然后被规则源头缓慢收回火种之中。

    烛没有声张,他先找到殷。殷正蹲在观星台边上帮九尾梳理新长出来的尾巴毛。她听到“源初胎膜裂纹”这四个字时,梳尾巴的动作停都没停,只是将手按在自己胸口感应了片刻,然后极其平静地说:“我也有。昨天晚上发现的,位置和你不一样,但裂纹的性质完全相同。不是外力攻击造成的,是从内部往外裂。像是胎膜本身的结构在经历极长时间的运转后开始自然老化。”

    “不是老化。”九尾甩了甩刚被殷梳顺的尾巴,从观星台边缘站起来。她的七条尾巴中有四条是新生的,新生尾巴的源初胎膜本该是最健康的状态,但她内视片刻后眉头紧皱,“我新尾巴的胎膜上也有裂纹。新生的尾巴不可能是老化——是别的原因。”

    三人沉默片刻,同时看向观星台上空那颗正在缓慢旋转的时空领域核心。核心内部,何慕煊正在闭关冲击无量境后期,吴清雅在旁边用时间缓速区帮他调整道基内的法则共鸣频率。火种女孩蹲在领域边缘握着那根比她还高的法杖,正在用法杖尖小心翼翼地将一滴滴火种源焰分别滴入烛、殷、九尾三人在她周围留下的一小片法则维系标记中。这动作极其认真专注,像是怕误了时辰的匠人在做最后的工序。

    “是火种修复的后遗症。”烛下了判断,站起身提上竹杖走向火种女孩。殷和九尾对视一眼跟上。

    火种女孩看到三人走近,仰起火焰小脸,法杖在手中握得紧紧的:“怎么了?是不是我的火种没修好你们的伤?”

    “修好了,修得很好。”烛蹲下来与她平视,用竹杖轻轻点了点小女孩怀里的法杖柄,“但我想问你——你用火种帮我们修复本源损伤的时候,用的火种能量是你自己的本源,还是从火种本体里临时调取的?”

    “火种本体已经没了啊。我离开废墟的时候火种本体就全部收进我体内了,我现在就是火种本体。”火种女孩眨眨眼,“帮你们修复用的源焰全是我自己烧出来的,烧完休息半个时辰就恢复好了。有什么问题吗?”

    “烧的过程中你有没有感应到火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吸你的火?”

    火种女孩的表情凝住了。她放下法杖,两只小手交握在身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有。每次我烧源焰帮你们修复的时候,火焰底部的确有一股极细微的抽力在往外吸取什么。我以为只是自然的热量流失,就没在意。”

    “吸力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火种女孩伸手指向西方——那个方向,是维度断层。

    烛直起身,青竹杖在他手中震地轻响。维度断层里的墟常年自己待在他的碎王座上,并没有吸收任何源初能量的习惯。吸收源初能量的是另一股他也从来不认识的力量,藏于维度断层更深处。火种本体修复源初生灵时,这股力量吸走了火种中的一小部分源初本源,被吸走的本源又反向传递到所有接受过火种修复的源初生灵体内,在他们的源初胎膜上产生了若干处无法通过自然愈合恢复的裂纹。换句话说,火种修复本身没有问题,但用火种修复等于给这股衰变力打开了一条从源初废墟深处通到每个源初生灵胎膜的隐秘信道。

    “每个被修复过胎膜的源初生灵都有裂纹。裂纹的扩散速度目前很慢,但如果衰变力继续从火种底部吸收源初本源,持续裂下去,所有人的胎膜会在几个月内全部碎裂。”殷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她的右手已经下意识按在了胸口的血色法则核心上。

    “我们几个可以硬扛,明光和明熵呢?”九尾的新尾巴在不安中炸成一团银白毛球,“光还在剑里养伤,明熵的源初根基有一半来自烛的光暗同体本源,他们两个也都被火种间接修复过——他们也有裂纹吗?”

    “不用问,有。”烛已经用神识扫过了蜀山上空明熵所在的位置,“明熵的光之核心在两个小时前出现了一道新裂痕,和之前在决战中被寂打出的旧裂痕位置不完全重合。他以为是旧伤复发,实际上恐怕就是胎膜上那条新裂纹的投影。明光作为剑灵不明显,但源初之剑的剑身刚才隐隐出现了与她本源频率同步的一下极低的颤音。”

    “那现在该怎么办?大伙都停下来什么也不等,先去找吸收源初的源头掐断?”九尾急躁地用新尾猛甩空气。

    “掐不断。”火种女孩忽然开口。她仰着头,幽蓝火瞳里第一次露出了一种不属于她外表的极深切的愧疚,“我方才把所有施加给你们的源焰都收回了,你们的胎膜没有继续裂。但裂纹已经成形,收不回去。衰变力吸收的那部分本源已经被它永久转化成了自己的法则结构,我就算现在切断火种与它的能量输送通道,你们的裂纹也不会修复——已经造成的损毁不可逆,只是不会再继续扩散而已。”

    “那就不用继续扩散。通道先切断,裂纹的事我们想办法补救。”何慕煊的声音从观星台上方传来。他从时空领域核心中走出,周身气息还未完全稳定,混沌护臂的残余法则在他右臂若隐若现。在火种吸收源初能量以及他与火种意识心灵相同等综合作用下,他的修为瓶颈在刚才被冲开了一道口子,无量境后期的门槛已经触手可及。

    “衰变力的源头在维度断层。烛,你把你们感应到的吸力方向告诉我,我亲自去一次,切断之前顺便看看那个吸走火种本源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那地方还有别的隐患一并处理干净再回来。”何慕煊说话太稳,稳到连殷都察觉到当中的不对劲。

    “你身上多了什么东西?”殷盯着他道基核心看了片刻,“几天不见,火种供养把你道基压得一直没彻底复原,但现在你的存在核心在主动向外释放一股极淡极淡的新法则波动——不是完整断道,不是火种,也不是吴清雅的时空法则。什么东西在帮你体内的规则后备锁进行自主温养?”

    何慕煊抬手从衣领内侧取出那枚银光钥匙残壳。钥匙正在微弱地亮着——不是以前那种将熄的残余光泽,而是一种全新的微光,持续而稳定,在暗中也仿佛有了一只微闭但正在慢慢睁开的眼睛。“它在用自己作为作为第八维度改写见证物的残留维度共鸣,帮我分担了我供养火种时道基被烧伤的部分消耗。”

    “钥匙醒了?”

    “没全醒。还差一个契机。我需要在维度断层中找到某个能激发它全部自我认知的东西——所以去一趟墟那儿不只是为了掐断衰变能,也是为了还欠它的这句承诺。”

    九尾甩了甩新尾,嘀咕一句:“你欠的人情太多,哪天欠到规则源头嘴软还不完。”

    何慕煊没反驳。他带上吴清雅提前为他备好的时蛾新的升级版——一枚可以临时在他体表拓出一个微型时空错位防御层的时蛾贴片——又将明光之前给他的那枚本源光丝印记激活至随时可用的状态。烛在他临出发前也托虚多放了一根意志护卫丝进入何慕煊身边守着他的核心意志。

    “我去见墟,顺便看看这个吸收火种本源的衰变源头。”

    维度断层与上次来时相比并无太大改变。废弃的规则碎片仍然在虚空中缓慢漂浮,碎王座依旧歪斜地卡在两块第八维度残余板块之间。墟仍歪着膝坐在上面,赤脚翘在前次给何慕煊几人引路的碎板上,脚趾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着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拍子。只是这次旁边多了个原本不该在这里的人。

    一个年轻女子蹲在他座前,背对着何慕煊。她身披一件由混沌法则凝成的灰白长袍,长发垂落及腰,发丝末端自然飘浮着混沌塑形法则特有的微光。她正用指尖捏着一小块碎屑,帮墟修补他碎裂的椅子腿与底座连接部位。

    女子听到脚步声回头。何慕煊的瞳孔紧缩——那张脸和他在灰崽背上最后看到的沌的面孔残影完全重合。只是沌的本身应该在锁心屿坍塌时就已消失,而这个女人浑身充斥着极重的源初衰变气息,和他正在追查那股吸收火种本源的衰变力波频完全一致。

    “你不是沌。”何慕煊手按在剑柄上。女人站起来,灰白长袍从她肩头滑下少许,露出锁骨处一道极深的源初法则灼烧伤痕,伤疤早已干涸但并未完全愈合。她保持着与沌完全相同的身形与面容,只是眼睛是淡灰色中泛着暗红细丝——那是被源初衰变侵蚀过度的体征。她侧头看他,嘴角像沌那样温和,但声音虚弱而疏淡:“我叫‘烬’。请不要把我和那个已经去世的沌混在一起。我是这源初衰变的化身——不是衰变源头本身,是它在这个断层里凝聚的无态意识。借沌的遗容成形只是想找个容器装载记忆。她生前最后的话让我务必转交给你——”

    烬突然剧烈咳了一下,大量衰变碎屑从她口中涌出,她捂住嘴压下咳嗽,将一枚由混沌法则封存记忆的碎片托起递给何慕煊。碎片里是沌弥留时的一句话——“第八维度的‘终焉’从门那边漏过来了。它要回收所有源初,我撑不住这片断层,让继承断道的人最好避一避。如果避不掉,就拿着我的残余塑形法则找到终焉未苏醒的心核,在它完全醒来前将它重新锁上床。开锁的钥匙我留给我从前那只墟兽背上的印记了。”

    何慕煊接过记忆碎片,低头转向脚边缩小成土狗大小的灰崽。灰崽背上沌的那枚最淡侧脸剪影,在他注视下第一次从灰崽体表分离出来,化成了一枚完全由混沌塑形法则凝成的小小方形石质钥匙,落入他掌心里。沌留给灰崽的不是伤疤,是一把封闭终焉心核的锁钥。

    烬见他接过钥匙便身形晃了晃向地上跌去。墟伸出一只枯瘦的手从旁边稳稳扶住她肩膀,将她轻轻按坐在碎王座的扶手上。她对何慕煊仿佛告别般虚弱地摇了一下手:“走吧。去锁终焉。将来如果你们能把这衰变清理干净,记得给沌上柱香。”说完闭眼沉寂,体表衰变碎屑仍在缓慢明灭,真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她只是衰变化身,并非沌本人。

    何慕煊向烬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将锁钥和沌的记忆碎片一同封入道基。灰崽在他脚边默然蹲着,背上的沌印记已消失不见,但它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轻轻拍拍灰崽的脑袋,转身走出维度断层返回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