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巅峰公子 > 第518章 深渊来袭
    暗回到蜀山是在第三天的清晨。

    他从地底钻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黑色战袍碎了大半,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右肩斜贯到左肋,边缘翻卷着被深渊法则侵蚀后的灰败痕迹。麒麟拳套的右手指节处碎了两枚暗系晶石,左手拳套更是整只都不见了。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大帝七阶的气势半分未减,只是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阴翳。

    “无面没死。”暗接过何慕煊递来的疗伤灵酒灌了一大口,用沙哑的嗓音直接进入正题,“我砸碎了深渊殿堂的老巢,无面被我三拳打得只剩半条命。但就在我准备补第四拳的时候,无面背后的东西出手了。”

    “什么东西?”何慕煊问。

    “无面叫他‘尊上’。我没看到本体,只看到一只手。”暗放下酒壶,抬起自己没了拳套的左手。他的左手背上烙着一道漆黑的掌印,五指分明,每一根指节都嵌入他的暗之力经脉中,像五根钉子钉在骨头上。“那只手从无面撕开的召唤裂隙中伸出来,只用了掌风就把我从深渊殿堂的正殿拍退了三息。三息之后手掌收了回去,无面趁机逃进了深渊的更底层。”

    何慕煊看着暗左手背上那道掌印,眉头拧了起来。暗是大帝七阶,正面硬刚无量境初期的战斗都有自保之力。一个只用掌风就能逼退他的人,修为至少在大帝境巅峰触碰无量境的门槛,甚至可能已经是无量境的存在。万界中的无量境强者屈指可数,每一个都在他的情报网中有明确的档案,没有人使用深渊法则。

    “掌印上的深渊法则和暗之力在你的经脉里产生了排斥?”何慕煊问。

    “比排斥更恶心。它在吞噬我的暗之力。”暗翻转左手,让何慕煊看清掌印周围经脉的细微变化。暗之力是吞噬性的力量,平常都是它在吞噬别人,现在掌印边缘的黑色却在缓慢地向外扩展——深渊法则正在反吞暗之力。虽然速度极慢,一整天也只扩展了一根头发丝的宽度,但方向是单向的,不可逆的。“我试过用暗之力去对冲,对冲的力度越大,被吞掉的力量越多。不用力气,反而扩散得慢些。无面说过,深渊法则包容一切。这鬼东西根本是把我的暗之力当成养料在吃。”

    “时麟呢?”何慕煊转头问守在观星台边缘的时麟。

    时麟走过来,指尖凝出一缕时空法则探入暗的左手经脉。数息之后他收回手指,神色有些复杂:“掌印已经和他的经脉融为一体了。强行剥离会把一整段经脉连同部分道基一起撕出来。以大帝七阶的道基承受力,强行剥离的后果至少跌落三个阶位。最保险的办法是你自己炼化它——用暗之力反向渗透深渊法则,速度会很慢但安全。”

    “多久?”

    “按扩散速度和炼化速度的对比来算,大概十年。”时麟说得不带感情,“前提是这十年里你不能动用全力战斗。每全力战斗一次,掌印的扩散速度就会翻倍。”

    “十年不用全力,不如直接废了我。”暗冷笑一声,把左手的袖子扯下来裹住掌印,“这事先放着。无面在逃之前留了一句话。他说尊上的目标不是我,是蜀山。深渊将在三个月内对蜀山发动第一次大规模进攻,来的不只是深渊殿堂的残部,还有深渊法则麾下的整个深渊军团。”

    观星台上的空气冷了下来。三个月——比混沌裂缝加速扩大的时间窗口还要紧迫。蜀山现在的防御力量虽然整合了影子议会和血月楼的情报网,又有神皇和魔帝的边境支援,但那些都是外围布置。真正能在蜀山主峰进行正面防御的高端战力,目前只有何慕煊、剑无心、暗这寥寥几人。道主境级别的战力,对上训练有素、成建制的深渊军团,就会显得捉襟见肘。

    “深渊军团有多少人?”何慕煊问。

    “无面逃走前得意忘形说漏了一句——‘尊上的深渊军团从未在万界的阳光下暴露过,但它的规模足够在一个时辰内将三千里青山变成深渊的投影。’”暗复述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三千里青山就是蜀山外围防线的纵深范围。一个时辰内将三千里防御纵深完全转化为深渊投影——这种级别的军团,下限至少是一万名深渊体系修行者,由十余位大帝境统领带队,再由数量不明的道主境精英组成突击梯队。以蜀山目前的高端战力配比,正面硬接这样一波进攻不可能全须全尾地守住。

    “需要援军。”何慕煊下了判断,语气没有一丝犹豫,“而且不是普通的援军。必须是在规则层面对深渊法则有天然克制力的存在。”

    “深渊法则的本质是包容和吞噬的混合体,在万界法则谱系中最克制它的是——光系法则和净化法则。”时麟补充道,“光系法则可以穿透深渊的包容层,净化法则可以直接剥离深渊法则对宿主经脉的寄生。目前万界中将这两种法则修炼到无量境的——”

    “没有人。”暗接上了时麟的话,“光系法则的传承在万界已经断了上千年。净化法则倒是还有传承,但都是散修中小规模的流派,修为最高的一个不过道主境巅峰,不够资格正面对抗深渊军团的统领。”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几息。然后观星台角落的空间忽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不是被人撕裂的,是自己打开的。裂缝边缘燃烧着温润的白色火焰,那火焰不是燃烧物质,而是燃烧法则本身——空气中的灵气、时间碎片、甚至观星台上刻着的聚灵阵符文,在接触到白色火焰的瞬间都被短暂地“净化”成了最原始的法则形态。

    一个人影从裂缝中走出来。白衣,白发,面容清俊如玉,看不出具体的年龄。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深处燃烧着两簇极微小的白色火焰。每走一步,脚下观星台石板上积年累月的陈旧法则残痕便被净化成一片空白。

    “光系法则的传承在万界断了一千年,所以你就当它不存在了?”来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清冽的笑意,目光落在暗脸上,“不过你后半句修正得对——光系法则不是没有传承,是它的传承一直藏在维度间隙的某个夹层里,等一个值得它重新现世的时代。”

    “你是谁?”暗的麒麟拳套已经重新凝聚起暗之力,尽管他左手还烙着深渊掌印,但他的防御姿态在一瞬间就完成了——这个白衣人出现的方式太诡异了,连他的大帝七阶感知都没有提前捕捉到任何空间撕裂的预兆。

    “上一代光之法则的继承者,按辈分排序是光之后裔第四十七代。名字太久不用,就叫我明熵吧。”白衣人收敛起周身的白色火焰,面带微笑朝何慕煊点了点头,“你手里那把源初之剑的剑灵,是我妹妹。严格来说,你一直叫我妹妹‘剑灵’,其实她真正的名字是‘明光’。”

    何慕煊腰间的源初之剑猛然震动了一下。剑灵从剑身中脱离出来,化作半透明的少女虚影,悬浮在观星台上空。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何慕煊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平日里的空洞清澈,而是混杂着惊愕、欣喜和某种积压了无数岁月的委屈。

    “哥?”明光的声音颤抖着。

    “是我。”明熵的笑容温和得能将整个观星台上的肃杀气氛都化开,但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有一层怎么也掩饰不住的沧桑,“三千年。我把光之法则的终极传承修满之后,被造物主遗留的封印困在了维度夹层里。你在源初之剑中沉睡的这三千年,我每天都在用光焰烧灼封印的边缘。直到几天前封印松动了一道缝隙——我感应到有人在万界同时动用了存在之道和生命法则去分离混沌核心,那种光芒太特殊了,特殊到足够我在维度夹层中锁定这个时代的坐标。”

    何慕煊没有说话。明熵说的人显然就是他,准确地说,是他几天前在山神庙前分离林秋棠体内混沌核心的那场法则手术。他没有想到一场针对混沌载体的战斗,竟然被维度夹层深处的一双眼睛看到了。

    “所以你就破开封印出来了?”时麟打量着明熵,“从维度夹层中脱困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单凭光焰烧灼封印边缘,就算烧三千年也烧不穿第七维度的封印。”

    “你说得对。封印不是我烧穿的,是有人在几天前动用了第七维度的力量在维度间隙中做了某种操作,导致整个维度夹层的封印结构产生了微弱的连锁松动。我的封印发条刚好在那波松动中被扯松了一个齿轮。”明熵说着,目光落在何慕煊身上,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后来我回溯那波松动的源头,发现它和你身上某件东西的波动频率完全一致。”

    “钥匙碎片。”何慕煊从道基中取出五枚钥匙碎片。碎片的表面依然黯淡,但若仔细感应,就会发现每枚碎片的边缘都在发出一种极其低频的维度共鸣——这是碎片力量耗尽后在维度结构中自然共振的结果。虚在几天前用第七维度的力量捏碎了信标信号,那次操作波及了整个维度间隙的结构,导致所有被第七维度封印的存在都感受到了松动。明熵是其中之一。虚自己也是受益者之一。“这东西间接帮了你不止一次——上次混沌裂缝前你妹妹的苏醒,也是因为它的力量残余。”

    明光飘到哥哥身边,用半透明的手指碰了碰明熵的衣袖,确认他是真实的之后,整个虚影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软了下来。明熵伸手将她虚影揽住,动作轻柔得像在接住一片落叶。三千年没有触碰过血缘至亲的温度,这个拥抱的间隔比太古还漫长。

    何慕煊等到兄妹重逢的情绪沉淀下来才开口:“你从维度夹层脱困后直接来了蜀山,说明你知道这里即将面临的威胁。”

    “深渊军团的尊上和我交手过一次。就在我脱困的那一瞬间,他也感应到了封印松动,试图从深渊最底层强行撕裂通道闯入万界。我和他在维度间隙的第三区边缘碰了一面,互相试探了三招。”明熵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一道灰黑色的细痕,“他的修为是大帝境巅峰触碰无量境门槛,半步无量。三招我占了两招的上风,但他没有出全力——他的本体仍然困在深渊底层,只能用投影法则降临分身。无面对你们说的那个‘尊上’,只是他分身的一部分意志投射。他的本尊一旦彻底脱困,实力至少要翻一倍。”

    “那你呢?”暗问,“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被困在维度夹层里三千年没办法正常修炼,修为一直停滞在被困前的大帝境巅峰。脱困之后借封印松动的余波将沉淀了三千年的光焰一次性融入道基,现在已经突破到无量境初期。按无量九阶的标准,一阶。”明熵说得很诚实,没有对自己的修为做任何夸大掩饰,“正面单挑尊上的本尊,同阶我可以凭借法则克制和他打个平手。如果他的本尊先我一步突破无量境,战局就会倒转。”

    “那就在他本尊突破之前干掉他。”暗干脆利落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做不到。他的本体位置我目前无法锁定。而且他积蓄力量的速度远超预期——三个月后对蜀山的第一次进攻,很可能是他为了测试万界当前高端战力水准而故意放出来的前锋。”明熵转向何慕煊,“我来找你,一是为了见我妹妹,二是因为你是目前万界中唯一一个同时掌握断道的雏形且拥有五枚钥匙碎片的人。三年后混沌蜕壳是你夺取第六枚碎片的唯一机会,但在那之前,深渊军团的三月攻势会先到。你如果先被深渊军团拖垮了,混沌蜕壳那场仗就没法打了。”

    “所以你来帮忙。”何慕煊说。

    “不算帮忙。算结盟。你帮我从维度夹层中彻底解开禁制脱困是完全的顺手推动,但我欠你一份因果。光之法则的继承人有恩必偿。”明熵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掌心中凝聚出一枚微小的白色光核,光核内部流淌着无数光系法则的符文,“这是我的信物。即日起,我的光系法则与蜀山的防御体系绑定。深渊来袭时,我会在最前线用光焰烧穿他们的包容层。你的剑负责斩断深渊统领的道基,暗的暗之力负责在深渊投影中撕开突破口。我们三人联手,深渊军团的第一次先锋进攻应该能够在代价可控的前提下守住。”

    何慕煊接过光核,将它嵌入蜀山护山大阵的阵眼之中。瞬间,笼罩蜀山群峰的大阵光罩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白色光纹。光纹和阵眼共鸣着,将光系法则的净化特性融入整座大阵的防御体系中。原本由时空法则和剑道法则支撑的护山大阵,现在多了一重对深渊法则的天然克制。

    “接下来三个月,”何慕煊转向观星台上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在场每个人的道基深处,“清雅继续时空领域,半个月内实现自我成长。暗压制深渊掌印,不要贸然冲击。明熵和我会布设光焰禁制覆盖蜀山前线。时麟和祖龙帮我们加固外围的时空防御层。三个月后——蜀山不后退一步。”

    吴清雅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说话。她的时空晶石在掌心里轻轻震动,内部一千二百个时空粒子的共鸣频率又提升了微小的一个刻度。时麟感应到那股共鸣,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暗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背上那道正在缓慢扩散的深渊掌印,然后扯紧缠裹的袖子,用右手重新凝聚起暗之力。麒麟虚影在他拳套上发出低沉的闷吼。明光从哥哥身边飘回源初之剑中,剑身上的光芒比往日亮了几分。

    观星台上,晨光完全升起。万道霞光穿透云层,将蜀山群峰染成一片金红。远处边境方向的凶兽嘶吼还在继续,但声音比昨天又远了百里——神皇的金甲卫和魔帝的魔锋营正在稳步推进防线。

    一道清冽的光焰从观星台上升起,直冲云霄。那是光之法则在万界重新现世后发出的第一次宣告。宣告不需要语言,法则波动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声音。

    深渊底层的某处黑暗中,一个被无数深渊触须缠绕的巨大身影缓缓抬起头颅。他没有眼睛,但他能感应到那道光芒——那个被他困在维度夹层里三千年的老对手,终于出来了。

    “三个月。”尊上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震前的轰鸣,“明熵,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活着离开。”

    深渊触须猛然收紧,黑暗中响起了无数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深渊军团,开始集结。

    蜀山边境,一处暗哨。

    值守的影子议会长老将一面监测深渊法则波动的银镜架在哨位上,镜面刚刚校准完毕便猛然发出刺耳的警报。警报声尖锐到连哨位的隔音禁制都压不住。

    “这么快?”长老扑到银镜前,镜面上显示的深渊法则波动图正在以几何倍数激增。原本分布在万界地底三万里处的深渊法则信号,在短短一刻钟内向上移动了两万里,距离蜀山外围防线只剩最后一万里的缓冲区。按这个速度,不是三个月,而是三个月内他们就会进入进攻发起线。

    长老一把抓起传讯玉简,用几乎撕裂声带的声音喊道:“蜀山主殿——深渊军团提前动起来了!重复,深渊军团已开始向地表移动!速度远超预期!”

    玉简那头沉默了两息。然后何慕煊的声音传回来,平静得让长老的神经都为之一顿。

    “多少?”

    “先头部队约三千,正在穿过地下两万里处的地底裂隙带。首领气息——至少三个大帝境!”

    “继续监视。每移动一千里汇报一次。”

    何慕煊放下玉简,对观星台上尚未散去的众人说道:“前锋三千,三个大帝境统领。比无面说的三个月提前了太多,说明尊上从明熵脱困的那一刻就启动了预案。他要赶在我们完全整合光系法则之前发动第一波攻势。”

    “前锋三千,三个大帝境,是要抢时间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明熵指尖的光焰轻轻跳动,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他忘了一件事——地底裂隙带,是我的主场。光焰在封闭空间中的反射杀伤力,比开阔地表要大十倍。”

    “那就去裂隙带打。”何慕煊拔出源初之剑,剑身上明光的虚影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在他们钻出地表之前,把他们按回地底。”

    暗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左手的深渊掌印在袖中隐隐作痛,但他只是将右拳上的麒麟虚影凝得更实了一些。时麟抱着小龙站到观星台边缘,时空法则在他周身凝聚成一道看不见的防御层。

    吴清雅将时空晶石握在掌心,内部时空粒子的共鸣频率忽然提升了一个完整的阶位。她抬头看向何慕煊,只说了一句:“早去早回。”

    何慕煊点了一下头。然后三人——何慕煊、明熵、暗——同时从观星台上消失。三道气息撕裂虚空,笔直地扎入蜀山外围万里的地底裂隙带。

    晨光正好。

    大战将至。

    而蜀山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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