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在圆明园的住所一直是在武陵春色的桃花坞。最初安陵容也好奇过皇后怎么挑了这个离九州清晏远,殿宇看上去似乎也不合皇后的规制。
当时宜修只是微笑着说:“本宫年纪大了,那些好位置还是给年轻得宠的妃子居住,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安陵容那个时候对宜修的鬼话可是深信不疑。甚至一度将她与自己母亲联系在了一起,以为她是真的大度贤惠,为雍正舒心宁愿委屈自己。
但是现在想来大概只是雍正对宜修没什么感情,又自私薄情,所以在一开始分宫室的时候就先把好地方给了他喜欢的妃嫔,宜修只能退而求其次。
不过这个位置对安陵容来说很友好。这个小地方一是很适合关人,二就是去哪里的距离都远,宜修几乎没有向外传消息的可能。
坐在船上,安陵容简单地向富察琅嬅讲述了宜修辉煌的战绩,听得富察琅嬅更是心惊胆战。
“她竟然懂医术?那…青樱她会不会已经发现镯子有问题了?”
“很有可能哦。”安陵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乌拉那拉家既然打着把后位攥在手里的主意,就不可能什么都不教就把青樱送到宝亲王身边。她整日带着镯子说不定就是想让你放松警惕呢。”
见富察琅嬅一脸衰败的模样,安陵容一时有些好奇,问道:“元寿很常去青樱的院子吗?”
“那…倒是没有。”富察琅嬅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朝政事多,王爷才接受所以用在上头的时间也多。回到镂月开云后大多时候还是自己在前院住着,再就是偶尔会去诸英那里坐一坐。”
听到这话安陵容反而更加不解,“她既然不受宠,你又忌惮她做什么?忌惮了又不下死手,只避孕又不绝育,难不成你还打算以后让她有孩子?”
问完后就见富察琅嬅僵着脸点了点头,“儿臣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迎着安陵容愈发不解的眼神,富察琅嬅硬着头皮解释道:“青樱她是后族出身,晞月父亲又得皇上、王爷重用,所以儿臣才私心不愿她们在嫡子出生之前有孕。儿臣原本是打算等嫡子立住了,她们有没有孩子就无所谓了。这是儿臣的私心,还请额娘恕罪。”
安陵容的嘴巴张了又闭,最终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甄嬛总说方淳意天真,但是在安陵容看来富察琅嬅这样的才叫天真。
大概是她心脏,安陵容总认为方淳意的天真有些太像表演了。
十五岁又不是五岁,她不愿意相信在后宫这个环境里,尤其还在延禧宫住了那么久,亲眼见过多少捧高踩低的事,方淳意还能保持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富察琅嬅这种在安陵容看来就正常多了。
显然她就是个名门出身,在家里没经历过后宅斗争,进宫前在家人的帮助下临时恶补了许多宫斗小故事和技巧,然后多年来的教养和习惯与新被灌输的知识开始在脑子里打架。
她明显是知道自己在作恶,也没有给自己的行为找什么“正当”的理由,所以才会狠不下心,才会被安陵容轻轻一戳就漏了气。
安陵容坐直了身子,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富察琅嬅。
说实话,富察琅嬅的模样算不上绝美,五官也不浓艳。
一汪碧水的眼睛,小巧精致的鼻头在流畅的鹅蛋小脸上十分和谐,再加上她胜雪的肤色,倒是别有一番清丽佳人的氛围。
属于单看不算惊艳,但与人站在一起也绝不会逊色的类型。
富察琅嬅被安陵容盯得愈发局促,但眼睛一直垂着,很是恭顺。
“罢了。”安陵容无奈地叹气,“镯子收回来了吗?”
“已经尽数收回来了。”富察琅嬅还是有些犹豫。
她抬起头,小心地问:“额娘觉得我不该忌惮她们俩吗?”
“不需要。”安陵容看着越来越近的武陵春色,沉声说:“皇后就是忌惮这个忌惮那个,结果最后恶行暴露被皇上厌弃囚禁,她的下场你马上就能见到了。”
皇后这辈子大概都没受过这样的罪。
每日被圈禁在桃花坞正殿的五间之中,一切照应都是按照最低的标准来,贴身伺候的人也只留了一个绣夏。
她还要遭受掌掴。虽然只有十掌,但耐不住日日来。
脸颊上的疼痛以及似乎连日光都吝啬于洒入的泛着霉味的室内,都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她所受的耻辱。
每日除了鸟鸣外,宜修几乎听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这种环境最折磨人,但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寻短见。
宜修上一次听到外界的消息还是太后派人来看望她时带来的,说青樱已经成为了弘历的侧福晋。
弘历,四阿哥,这个她从来都没正眼看过的臭小子,竟然一朝起势眼看就要荣登大宝了。
当初她因为青樱搞砸了与弘时的婚事还发了不小的火,把她塞给弘历做侧福晋也是一时赌气,结果反而阴差阳错地为乌拉那拉氏,也为她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
只要青樱能笼络住弘历的心,那她就不怕没有卷土重来的那日。
现在的宜修除了后悔养出了安陵容这条背主的狗外,就是后悔当初过于意气用事,满心里都是让青樱后悔认错,以至于没有给她留下几个像样的人手。
“早知道青樱会有这样的造化,就该让你去陪着她。她是侧福晋,等弘历登基最差也会是妃位。但是想要压过富察氏做福晋,就缺不了本宫的助力。”宜修含糊不清地说着。
自从得知青樱做了侧福晋后宜修就常说这样的话,似乎是在为自己打气。
绣夏将帕子在冷水里过了一遍,然后轻轻地抚在宜修泛红发肿的脸颊上,低声安慰道:“青樱格格人水灵,与宝亲王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嫁过去后得宠是肯定的。她又有孝心,等时机成熟了一定会劝宝亲王放您出去,尊您为太后。”
正说着就听到外头传来拍手声。
紧接着就是守门太监谄媚的声音:“皇贵妃娘娘放心,有奴才们在这里守着,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