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张长条桌被拼成了一个长方形,上面摆满了菜。

    红烧肉、炖排骨、炒青菜、凉拌黄瓜、西红柿鸡蛋汤,还有几盘饺子,是赵雅芳和王婶子下午现包的。

    菜不算精致,但分量足,大盘大碗的,堆得冒尖。

    陈默和周小芳坐在主位,一个脸红的跟番茄似的,一个低着头笑。

    两边坐着白戎北、苏晚晚、白斯安、林微微,还有技术室的小李、小张、老王,刘嫂子、王婶子、孙大姐,钱政委坐在最边上,旁边是他媳妇孙大姐,两口子难得坐一块儿吃饭,孙大姐不停地给钱政委夹菜,钱政委摆摆手说“够了够了”,但还是吃了。

    白杨被赵雅芳抱在怀里,裹在小被子里,睡了一下午,这会儿醒了,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到处看。

    赵雅芳给他喂了点米汤,他吧唧吧唧嘴,又睡着了。

    白戎北拿起桌上的酒瓶,给白斯安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是刘嫂子从家里拿来的,不是什么好酒,但在这个年代,在戈壁滩上,能喝上酒就是好事。

    他端起杯子,朝白斯安举了举。

    白斯安也端起杯子,两人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白斯安喝得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红了。

    白戎北给他又倒了一杯,说:“慢点喝。”

    白斯安点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这回没呛。他看着白戎北,忽然说:“哥,你刚才是不是跟嫂子说要重新办婚礼?”

    白戎北愣了一下:“你听见了?”

    “听见了。”白斯安推了推眼镜,“我站在你们后面,你没看见。”

    白戎北没说话。白斯安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哥,我觉得挺好的。你们当初那婚礼,确实太仓促了。我跟微微好歹还睡错人了,你跟嫂子连睡都没睡错,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结了。”

    白戎北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所以你也觉得该补?”

    “该补。”白斯安点点头,“等你们办的时候,我给你当伴郎。”

    白戎北看了他一眼:“你是我弟,当什么伴郎。”

    “那当什么?”

    “当兄弟。”

    白斯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端起酒杯,跟白戎北碰了一下,两人又干了一杯。

    这时候陈默端着酒杯过来了,脸红红的,走路有点晃。

    他站在白戎北面前,立正敬礼,敬完了才发现手里还端着酒杯,赶紧放下来,又敬了一个。

    “白团长,”他的声音有点大,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这次的事,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带着人去我老家,小芳现在还关在柴房里。我、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白戎北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什么。你是我团里的兵,你的事就是团里的事。”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朝白戎北鞠了个躬。

    “陈默。”白戎北叫他。

    陈默直起腰。

    “好好待人家姑娘。”

    陈默使劲点头,转过身,又朝白斯安鞠了个躬,朝苏晚晚鞠了个躬,朝林微微鞠了个躬,鞠了一圈,把所有人都鞠了一遍。刘嫂子在旁边笑着说“行了行了,再鞠腰都断了”,他才停下来,被周小芳拉回座位上。

    苏晚晚坐在白戎北旁边,看着他跟白斯安喝酒,看着他的耳朵被酒气熏得有点红,看着他把军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臂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伤疤。她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

    白戎北侧头看她。

    “少喝点。”她小声说。

    白戎北点点头,把酒杯往旁边推了推。

    宴席持续了快三个小时。

    刘嫂子蒸的馒头被吃了个精光,王婶子的红枣花生撒了一地又被孩子们捡起来吃了,孙大姐的红水喷完了又兑了一壶,把陈默喷得跟从红染缸里捞出来似的。

    天彻底黑了。

    院子里拉了几盏电灯,是白斯安从技术室接的线,灯泡挂在石榴树枝上,昏黄的光洒下来,照在桌上那些残羹冷炙上,照在那些东倒西歪的空酒瓶上,照在那些笑着、说着、打着哈欠的人脸上。

    陈默喝醉了,趴在桌上,脸红得发紫,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

    周小芳坐在他旁边,拿湿毛巾给他擦脸,动作很轻,很温柔。

    刘嫂子帮着收拾碗筷,王婶子把剩下的饺子打包,塞给这个塞给那个,“带回去明天热热吃”。

    赵雅芳抱着白杨,坐在角落里,轻轻晃着,嘴里哼着歌。

    苏晚晚站起来,帮刘嫂子收拾桌子。白戎北也站起来,把椅子摞好,把灯泡的电线收起来。

    白斯安扶着林微微,林微微打了个哈欠,说困了。

    宴席散了。

    人们陆陆续续往回走。刘嫂子端着最后一摞碗走了,王婶子拎着打包好的饺子走了,孙大姐扶着微醺的钱政委走了,技术室的小李小张小王也走了。

    陈默被周小芳和白斯安一块儿架着,送回了新房。

    院子里安静下来。

    石榴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灯泡已经收了,只剩月光照着满院的红纸屑和花生壳。那几只猫从角落里钻出来,在桌子底下找吃的,咪咪叫着,尾巴翘得高高的。

    苏晚晚站在院子中央,看着这一片狼藉,心里却觉得满满的。

    白戎北站在她旁边,把手里的扫帚靠在树上。

    “明天再收拾。”他说。

    苏晚晚点点头,两人往屋里走。

    路过林微微那屋的时候,苏晚晚往里看了一眼。

    林微微已经躺下了,白杨睡在婴儿床里,白斯安蹲在床边,给林微微掖被角。

    他掖好了,站起来,把灯关了,轻手轻脚地出来。

    “睡了?”苏晚晚小声问。

    白斯安点点头,推了推眼镜:“微微累坏了。白杨下午醒了好几回,她一直抱着哄。”

    “你也早点睡。”

    白斯安应了一声,回了自己屋。

    苏晚晚和白戎北进了屋。

    白戎北去倒热水,苏晚晚坐在床边,把鞋脱了,脚踩在地上,凉丝丝的。

    白戎北端着盆过来,蹲下来,把她的脚放进盆里。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