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微点点头。
郑科长走了。
林微微在广播室里站了一会儿，摸摸话筒，又看看那些唱片。
唱片都是革命歌曲，还有一些样板戏的选段。
她翻了翻，又放回去。
第二天早上，林微微到宣传科，桌上果然放着几页稿子。
一份是团部的通知，说后天下午开全团大会，让大家按时到场。
一份是天气预报，说未来三天晴转多云，有四级风，注意防火。
还有一份是宣传稿，讲的是安全生产的重要性，稿子写得干巴巴的，全是套话。
林微微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
她拿着稿子上楼，进了广播室，把门关上。
坐在桌前，对着话筒，有点紧张。
她清了清嗓子，打开扩音器的开关。
话筒前的红灯亮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播：
“同志们，现在播送团部通知。后天下午三点，在团部礼堂召开全团大会，请各单位按时到场，自带小板凳，不得缺席。”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去，顺着电线，送到营区各个角落。
她顿了顿，继续播天气预报。
播完，又播那篇宣传稿。
稿子太长，她播了十来分钟才播完。
最后放了一首歌，《东方红》。
放完歌，她关掉扩音器，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
播得还行，没卡壳，没念错。
她站起来，准备下楼。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头有人说话。
“刚才广播的是谁？声音挺好听的。”
“不知道，新来的吧？”
“听着年轻，像宣传科那个新来的，姓林。”
林微微抿嘴笑了笑，拉开门，下楼。
技术室里，白斯安正蹲在设备跟前，拧螺丝。
旁边的小李忽然抬起头，说：“白工，你听，广播里换人了。”
白斯安没在意，继续拧螺丝。
广播里传来天气预报的声音：“未来三天，晴转多云，有四级风，请注意防火。”
白斯安手停了。
这声音，他太熟了。
是林微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竖起耳朵听。
广播里还在播：“……各单位要加强安全教育，严格遵守操作规程……”
白斯安嘴角弯了弯。
小李看他那样，问：“白工，怎么了？”
白斯安说：“我媳妇儿。”
小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白工，你媳妇儿声音真好听。”
白斯安没说话，但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旁边几个技术员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白工，你媳妇儿是宣传科的？”“声音真甜。”“白工，你行啊。”
白斯安推了推眼镜，说：“干活。”
但他站在窗边，一直等到广播结束，才回去继续拧螺丝。
中午回家，林微微正在厨房做饭。
白斯安走进去，站在她身后。
林微微回头看他，说：“回来了？”
白斯安点点头，伸手从后面抱着她。
林微微被他抱得一愣，说：“怎么了？”
白斯安说：“听你广播了。”
林微微笑了，说：“怎么样？”
白斯安说：“好听。”
林微微说：“就这？”
白斯安想了想，说：“最好听。”
林微微笑出声，推他：“行了，出去等着，马上开饭。”
白斯安没动，抱着她，脸埋在她颈窝里。
林微微说：“白斯安，你撒什么娇？”
白斯安闷闷地说：“没撒娇。”
林微微笑着拍拍他手，说：“好了好了，晚上再抱，现在先吃饭。”
白斯安这才松开她，出去摆桌子。
下午，林微微又去播了一次。
这回她熟练多了，声音也比上午放松。
播完天气预报，她又加了一条通知，是师部发来的，说下周有检查组下来，各单位做好准备。
播完，放了一首《社会主义好》。
关掉扩音器，她正准备下楼，门被敲响了。
她打开门，外头站着个不认识的女同志，穿着军装，二十来岁。
那女同志笑着说：“同志，你广播得真好听。我叫李红梅，在卫生所工作。以后多关照。”
林微微也笑了，说：“我叫林微微，在宣传科。你太客气了。”
两人聊了几句，李红梅走了。
林微微关上门，心里挺高兴。
下午下班，苏晚晚来找她，两人一块儿回家。
走到营区门口，看见那边围了一圈人。
林微微说：“怎么了？”
苏晚晚说：“过去看看。”
两人走过去，挤进人群。
里头摆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摞卫生巾，旁边立着块牌子，写着：“免费领取，关爱妇女健康。”
桌子后头坐着两个穿白大褂的，是医院的人。
但桌子前头没人。
围着的人不少，都是女同志，但都站在几步开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上前。
林微微小声说：“这是医院在发卫生巾？”
苏晚晚点点头。
旁边有人嘀咕：“这东西，怎么好意思领？”
另一个说：“就是，大庭广众的。”
又一个说：“医院也真是，发这个也不找个没人的地方。”
林微微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想起当初跟苏晚晚一起琢磨这玩意儿的时候，可没想过会这样。
她拉了拉苏晚晚的袖子，说：“走，咱俩去领。”
苏晚晚看着她。
林微微说：“怕什么，又不是偷的抢的。咱俩发明的，咱俩不领谁领？”
她说着，拉着苏晚晚走过去。
人群让开一条路。
两人走到桌前，林微微笑着说：“同志，我们领两个。”
桌子后头坐着的女医生抬起头，看见她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你们啊。”她说，“林微微同志，苏晚晚同志。”
林微微也认出她了，是上次在医院见过的，姓陈，陈主任。
陈主任站起来，拿起两个卫生巾，递给她们。
林微微接过来，说：“谢谢陈主任。”
苏晚晚也接过来，说：“谢谢。”
陈主任说：“应该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提的点子，这东西还做不出来呢。”
旁边的人群听见这话，开始小声议论。
“这东西是她们发明的？”
“真的假的？”
“她们俩不是宣传科和文工团的吗？”
林微微转过身，对着人群说：“同志们，这卫生巾是我和苏晚晚一起琢磨出来的。医院帮着改进的，用的都是好棉花，干净卫生。大家别不好意思，这是好事。”
苏晚晚在旁边说：“对，咱们女同志每个月那几天，有了这个，方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