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微点点头，挽着白斯安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走到营区门口，她忽然停下，说：“白斯安，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吧。”
白斯安看着她：“我还说在家做呢，”
“家里的饭吃腻了。”林微微晃了晃他胳膊，“我想吃红烧肉，还想吃糖醋里脊，还想喝汽水。”
白斯安看了她几秒，点点头：“走。”
两人往城里走。
进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桌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服的，还有几个带着孩子的家属。服务员穿着白围裙，端着盘子走来走去。
林微微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白斯安坐她对面。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林微微接过来看。菜单是手写的，贴在硬纸板上，字歪歪扭扭的。
“红烧肉，糖醋里脊，西红柿炒鸡蛋，再来个紫菜蛋花汤。”林微微点完，看着白斯安，“够不？”
白斯安说：“够。”
他又跟服务员说：“再来瓶北冰洋。”
服务员记下来，走了。
林微微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街上有人赶着驴车过去，车上堆着白菜。几个小孩追着跑，边跑边喊。
白斯安看着她。
林微微感觉到他视线，回过头：“看什么？”
白斯安说：“看你。”
林微微笑了：“有什么好看的。”
白斯安没说话。
等饭的时候，林微微看见旁边桌上扔着张报纸。她伸手拿过来，翻着看。
报纸是昨天的，头版是几条国家大事，她扫了一眼，翻到后面。
翻到第四版，她停住了。
那版右下角有个小广告，标题写着：东风肥皂厂征集包装设计图。
底下几行字：本厂为提升产品形象，现面向全社会征集肥皂包装设计图。要求设计新颖，有时代气息。一经采用，稿酬五十元。另设优秀奖若干，各奖十元。来稿请寄：东风市东风肥皂厂供销科。
林微微眼睛亮了。
她坐直了，把那条广告又看了一遍。
五十块。
画张图，就能挣五十块。
她在宣传科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八块五。
白斯安看她那样，问：“怎么了？”
林微微把报纸递给他，指着那条广告：“你看。”
白斯安接过来看了看，又看她：“你想画？”
林微微点点头：“我在宣传科就是画画的。这肥皂包装，不就是画个图吗？我能画。”
白斯安说：“你怀孕呢，别累着。”
林微微说：“画个图累什么？又不费劲。而且稿酬五十块呢。”
白斯安看着她，没说话。
林微微说：“白斯安，让我试试吧。就画几张图，寄过去。万一中了呢？五十块呢。”
白斯安想了想，说：“画可以，但不能累着。”
林微微点头：“不累，不累。”
白斯安又说：“一天只能画一会儿，不能老坐着。”
林微微又点头：“行行行。”
白斯安看着她那样子，没再说话。
菜上来了。红烧肉油亮亮的，糖醋里脊冒着热气，西红柿炒鸡蛋黄澄澄的。服务员又拿来一瓶北冰洋，玻璃瓶的，瓶盖上还挂着水珠。
白斯安把汽水瓶盖咬开，推到林微微跟前。
林微微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滋滋的。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吃了。肉炖得烂，入口就化，肥而不腻。
“好吃。”她说。
白斯安给她碗里又夹了块里脊。
林微微埋头吃着，吃几口，又想起那广告，说：“白斯安，你说我画什么好？肥皂包装，得画得好看点吧？人家要新颖，还得有时代气息。”
白斯安说：“你想画什么画什么。”
林微微想了想：“我记得有种肥皂，包装是蓝色的，上面画着海浪。还有种是粉色的，画着花。咱们这儿的肥皂，包装就是张黄纸，啥都没有。”
白斯安说：“你画得肯定比那个好。”
林微微笑了：“你怎么知道？”
白斯安说：“你画画好看。”
林微微看着他，心里高兴，又给他夹了块肉：“你也吃。”
吃完饭，白斯安去结账。红烧肉一块五，糖醋里脊一块二，西红柿炒鸡蛋八毛，紫菜蛋花汤五毛，北冰洋两毛五。一共三块七毛五。
白斯安掏钱付了。
两人出了饭店，往家走。
太阳偏西了，风没那么大了，晒着挺暖和。
林微微挽着白斯安的胳膊，边走边说：“白斯安，等我挣了那五十块，给你买双新鞋。”
白斯安低头看她：“我不用。”
林微微说：“你那鞋都旧了，该换了。”
白斯安没说话，他心里很高兴，自家老婆注意到了自己的鞋子旧了，她在意自己。
回到家，林微微进屋就开始翻东西。
她翻出纸和铅笔，又翻出那块画板，摆在桌上。
白斯安站在旁边看着，说：“今天就开始？”
林微微说：“先想想，不动笔。”
她坐在桌边，拿着铅笔，在纸上随便画了几笔。
画了几笔，又放下，说：“白斯安，我想洗澡。”
白斯安说：“我去烧水。”
他出去，去厨房烧水。
林微微靠在椅背上，想着那肥皂包装。
海浪，花，还能画什么？
她想起后世那些肥皂包装，有的画着水果，有的画着动物，还有的啥都不画，就是几个字，看着也干净。
她可以画个简单点的，就画几朵花，配几个字。或者画个太阳，画几朵云。
想着想着，有点走神。
白斯安进来，说：“水烧好了。”
林微微站起来，去拿换洗衣裳。
白斯安跟着她。
林微微回头看他：“你跟着干嘛？”
白斯安说：“帮你洗。”
林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洗澡你帮什么？”
白斯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微微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说：“我自己能洗。”
白斯安说：“你怀孕呢，别摔着。”
林微微说：“洗个澡摔什么？”
白斯安说：“地上滑。”
林微微看着他，知道拗不过他，只好说：“行行行，你跟着。”
两人进了厕所。
厕所不大，地上放着个大木盆，盆里已经倒好了热水，冒着白气。
林微微脱了衣服，坐进盆里。
水热乎乎的，泡着舒服。
白斯安蹲在盆边，拿着毛巾，给她搓背。
林微微背对着他，说：“白斯安，你这服务态度不错。”
白斯安没说话，继续搓。
搓了一会儿，林微微忽然说：“白斯安，我问你个事。”
白斯安嗯了一声。
林微微说：“我怀孕要怀好久，这十个月，你能忍住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