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把那碗面刚吃了两口的面推到桌子最远的角落,好像这样就能跟它彻底划清界限。

    “差不多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到了锈港你自己随机应变。”

    他站起身,拉了拉夹克的拉链,动作很随意,像是要结束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午后闲聊。

    陈棺没有动。

    他坐在塑料凳上,信封放在面前的桌面上,手指搭在牛皮纸的边缘,看着白虎拉拉链的动作,忽然开口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

    白虎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问。”

    陈棺的目光和他对上。

    “你在成为白虎之前,叫什么名字。”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摆了剩面的塑料桌,距离不远,但这个问题让空气忽然变得有点不太一样。

    白虎看了看他,然后笑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关心过他的名字了。

    对于别人来说,名字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没有人会在乎他的曾经,他的一切。

    “重要吗?”

    他的语气很轻松,和问这句话之前一模一样,好像这个问题跟刚才那碗面好不好吃属于同一个级别。

    陈棺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虎把拉链拉到了顶,松开手,往后靠了靠,重新坐了回去。

    他的视线在陈棺脸上停了一会,然后移开,落在了玻璃门外面的巷子里。

    “你为什么忽然想问这个。”

    “没有为什么。”

    “那你问它干嘛。”

    “想知道。”

    白虎的嘴角动了一下,陈棺比他想的要执着些。

    “你这个人吧,平时话不多,一开口就往人软肋上戳。”

    陈棺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档案袋。

    他想到了里面装着的身份档案。

    何晨观。

    “你不回答也行。”陈棺把档案袋拿起来,准备收进戒指。

    “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这个人从来不随便问问。”白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点没好气的味道。

    陈棺没说话。

    白虎看着他,过了几秒,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这个问题你问早了。”

    “嗯?”

    “等你从锈港回来,如果你还想问,我再考虑要不要回答你。”

    这并不是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行。”

    陈棺把档案袋拿起,站起身。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经过柜台的时候,白虎顺手在台面上放了一张钞票,面钱和小费都包含在内了。

    白虎率先走了出去,在门口站定,双手插进夹克口袋里,侧身看着跟出来的陈棺。

    “明早六点的车,别迟到。”

    “你说过了。”

    “我这不是怕你记性不好嘛。”

    陈棺没接这茬,站在面馆门口,目光扫了一眼巷子两头。

    一头连着西校区的后门,另一头通往外面的马路,路面上有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水渍,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

    陈棺没有说的是,在听到何晨观这个名字时,真的吓了他一跳。

    ……

    回到宿舍,猎豹还窝在墙角,紫色的毛发在斜照进来的夕阳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它听见门响,耳朵动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陈棺,又趴下了。

    陈棺把门关上,走到书桌前坐下,把档案袋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身份证,何晨观,照片是他的脸,但做了微调,比现在的他看起来更潦倒一些。

    一张车票,明早六点,终点站锈港。

    那张印着小丑帽的卡片。

    还有一张薄薄的银行卡,上面没有名字,是一张预付卡,里面应该有白虎塞的活动经费。

    最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的纸条,字迹很潦草,是白虎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别死。

    陈棺看了两秒,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苹果吃完了没。

    他把纸条放下,拿起那张身份证又看了看。

    何晨观,男,二十二岁。

    照片上的人确实和他很像,但眼神看起来比实际的他要疲惫得多,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过很久的气质。

    简称,死气。

    白虎在细节上下的功夫确实到位。

    陈棺把所有东西收回,压在枕头底下,看了看身旁的豹豹,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一件事。

    忘了问白虎有关豹豹的事情了。

    都怪那一句何晨观,吓了他一跳。

    陈棺走到猎豹旁边,蹲下来。

    “练习一下。”

    猎豹抬起头,紫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空间门,开。”

    一道暗紫色的裂缝在猎豹面前撕开,宽度大约一米,高度两米出头,刚好够一个成年人弯着腰走进去。

    “关。”

    裂缝闭合。

    “再开。”

    裂缝再次出现,这次的速度比上一次快了大约零点三秒。

    “关。”

    闭合。

    猎豹的空间门在第七次开合之后,速度已经稳定在了零点五秒以内。

    陈棺蹲在它面前,观察了一下裂缝边缘的稳定性,暗紫色的光晕不再像最初那样毛毛躁躁地往外溢,收束得很干净。

    “够了,休息。”

    猎豹收了空间门,趴在地上喘了两口气,尾巴尖的电弧闪了几下就灭了,看得出来连续开合对它的消耗不小。

    猎豹从地上爬起来,慢慢踱到他脚边,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陈棺低头看了它一眼,随手拿了个苹果,掰了一半,喂给它。

    “明天开始,你得配合我演戏。”

    猎豹歪着脑袋看他,把那半个苹果吃了下去。

    忽然,它的表情变得很痛苦,仿佛吃到了什么毒药一般。

    陈棺狐疑的看了看手中的苹果,只知道狗不能吃巧克力,没听过豹不能吃苹果啊。

    他试探性的咬了一口苹果。

    随后,豹豹同款痛苦面具浮现在脸上。

    可恶的白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