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里，凤玄澈坐在龙椅上，面前放着一面铜镜。
他微微侧着头，看着自己的左耳。
白皙如玉雕的耳朵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已经不流血了，但血痂看着还是有点明显。
“陛下，要不要叫太医？”王德顺看着有点急。
“不用。”凤玄澈放下铜镜，这点都算不上伤的小事，太医来得慢一点都愈合了，何必兴师动众呢？
王德顺欲言又止。
他很想问陛下，您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但看着陛下脸上的表情，他又不敢问了。
算了，不管是皇帝，还是皇后的事，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御前总管能置喙的！
耳朵上的痕迹提醒着凤玄澈，皇后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柔弱女子。
她有武艺，有胆识，更有一种杀伐果断的狠劲。
这些，前世都没有！
“王德顺。”
“奴才在。”
“你说，一个人会不会突然拥有她以前没有的能力？”
王德顺想了想：“除非……她以前藏着了。”
“藏了五年吗？”凤玄澈沉吟半响，摇头，“不太可能。”
这不就是明摆着说皇后吗？王德顺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王德顺。”凤玄澈突然开口，“你说，一个皇后，深更半夜不睡觉，手里随时捏着银针，这正常吗？”
王德顺嘴角抽了抽。
陛下，您一个皇帝深更半夜不睡觉，去爬皇后的墙头，这更不正常好吗？
但他不敢这么说。
“回陛下，皇后娘娘可能是……警惕性比较高。”王德顺斟酌着道，“毕竟凤仪宫以前出过事，娘娘小心点也是应该的。”
凤玄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皇后一个内宅女子，警惕性这么高，合理吗？
按照他前世记忆里的云栖梧，如果有人爬墙，她大概会吓得躲在被子里发抖。
而如今这个皇后，不但不害怕，还主动出手反击。
那枚银针的准头，他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脊发凉。
王德顺在旁边垂手候着，眼观鼻鼻观心，面上稳如老狗心里却在想：陛下该不会是刚刚被皇后那一针扎出毛病了吧？
“刚才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凤玄澈道。
王德顺连忙点头：“奴才明白。”
“还有，”凤玄澈顿了顿，“你说皇后知道刚刚那个人是朕吗？”
王德顺想了想，小心翼翼道：“娘娘应该……不知道吧？要是知道了，皇后娘娘肯定就会出来恭迎陛下了。”
凤玄澈悄悄松了口气。
但他很快又觉得自己这口气松得莫名其妙——他堂堂皇帝，在自己的后宫做什么，居然怕被皇后知道？
这像话吗？
“陛下，不早了，您早点歇着吧。”王德顺劝道。
“嗯。”
凤玄澈颔首，站起身走向寝殿。
“明天下朝后，朕去凤仪宫。”
王德顺一愣：“陛下，您还去啊？皇后娘娘刚才……”
“正因为如此，朕才要去。”凤玄澈打断他，“朕想看看，她明天会是什么反应。”
王德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有种预感，陛下和皇后娘娘之间的这场“较量”，怕是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下朝后，凤玄澈在王德顺服侍下，换上黑色滚金边的九龙朝服，却没有马上去凤仪宫。
“陛下，”王德顺有点奇怪，“您不是说……今天去凤仪宫看看？”
凤玄澈看了他一眼，问：“你觉得，朕现在去凤仪宫，会不会显得很刻意？”
“那……不去了？”
凤玄澈想了想，道：“朕去看看乾儿，看孩子总不能算刻意吧？”
王德顺无言以对。
陛下这找借口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凤仪宫里，云栖梧正在用早膳。
小殿下躺在旁边的摇篮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拳头，精神头十足。
“娘娘。”翠岚从外面走进来，恭声道，“皇上来了。”
云栖梧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又来？”
“王总管说皇上是来看小殿下的。”
云栖梧看了看摇篮里的便宜儿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吃了一半的早饭，无奈：
“请吧。”
凤玄澈进来的时候，云栖梧正坐在桌边喝粥，连站起来迎接的意思都没有。
凤玄澈也不在意，在一众跪地的宫女内侍恭迎声中，径直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儿子。
一个多月的奶娃娃，咧嘴笑了，露出粉色的牙床，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凤玄澈伸手想抱，看到小婴儿的口水直流，有洁癖的他立马又把手缩了回去。
“乾儿最近如何？”他问。
“能吃能睡，长得挺好。”云栖梧头都没抬。
凤玄澈在摇篮边站了一会儿，觉得不说话太尴尬，又找了个话题：“皇后昨晚睡得可好？”
云栖梧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看了凤玄澈一眼。
这一眼看得凤玄澈心里一紧——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试探。
“还行。”云栖梧收回目光，“就是半夜被吵醒了一次。”
凤玄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哦？什么人敢吵皇后休息？”他故作镇定地问。
“不知道。”云栖梧淡定地继续喝粥，“大概是只野猫吧，爬墙头上，被本宫一针扎跑了。”
凤玄澈沉默了。
野猫？
她居然说他是野猫？
凤玄澈暗自咬了咬牙，问道：“皇后随身带着银针？”
“嗯，防身用的。”云栖梧倒是有问必答，说得云淡风轻，“这宫里不安全，谁知道会不会有歹人。”
凤玄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说“歹人就是朕”？
“皇后考虑得周到。”他干巴巴地说道。
云栖梧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凤玄澈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但又不确定。
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
“皇上用过早膳了吗？”云栖梧突然问。
凤玄澈一愣：“还没。”
“那就一起吃吧。”云栖梧朝翠岚使了个眼色，“给皇上加副碗筷。”
翠岚愣了。
娘娘主动留皇上吃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她不敢多问，连忙去拿碗筷。
凤玄澈也有些意外。
自从重生以来，每次来凤仪宫，皇后都是一副“有事说事没事快滚”的态度。
今天居然主动留他吃饭？
他受宠若惊地坐下来。
许是云栖梧这段日子以来，对皇帝的态度不是很好，刚刚留膳的语气又太过自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皇后这吃了一半才请皇帝留下的态度，有多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