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筹交错间，云栖梧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命妇席位上，，云大将军夫人周氏时不时朝她这边看。
云栖梧借着上菜，对翠岚使了个眼色。
翠岚会意，悄悄退下，过了一会儿不着痕迹地走到周氏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周氏的表情变得有些疑惑，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宴过半程，云栖梧借口更衣，去了偏殿。
片刻后，周氏也被宫女带了进来。
“娘娘！”周氏一进门就要行礼，被云栖梧一把扶住。
“母亲不必多礼。”
周氏抬头看着女儿，眼眶微红：“娘娘瘦了，可是受了委屈？”
云栖梧没时间寒暄，打发翠岚去门口守着，直接道：“母亲回去告诉父亲，从今天起，小心左相沈渊。”
云栖梧语气严肃，“女儿得到消息，沈渊要害他。”
周氏被女儿的表情吓到了：“娘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父亲功高震主，沈渊眼红。”云栖梧言简意赅，“这三年内，沈渊一定会动手，母亲让父亲务必小心。”
周氏脸色发白：“可是......你父亲对朝廷忠心耿耿，皇上难道会信那种奸人的话？”
云栖梧沉默了一瞬。
皇上会不会信？
原剧情里，皇上信了。
但现在这个皇帝......她不确定。
“不管皇上信不信，我们自己要先有防备。”云栖梧握住母亲的手，“母亲，你相信女儿吗？”
周氏看着女儿的眼睛。
那双耀眼的黑眸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和果决。
“娘娘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当然信你。”
“那就按我说的做。”
母女俩又说了几句，云栖梧让翠岚送周氏离开，自己回了宴会上。
刚一进殿，她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方向。
云栖梧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只见皇帝手里端着一杯酒，面无表情。
沈清漪站在几步之外，下巴微抬，一脸得意。
“皇后回来了。”凤玄澈看到她，语气平淡，“刚才贵妃说，皇后最近在暗中联系大将军府，可有此事？”
大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云栖梧。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大乾朝铁律。
皇后若是私下联系外臣，那就是大忌。
云栖梧看了看沈清漪，又看了看凤玄澈，心里冷笑。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贵妃肯定是安插了眼线在凤仪宫，知道了她联系大将军府的事，特意在满月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出来，就是想让她当众难堪。
而皇帝......她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态度。
“回皇上，”云栖梧腰背挺直，语气从容，“臣妾确实让人传了话回大将军府。”
满殿哗然。
沈清漪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云栖梧继续道，“臣妾产后胃口不好，就想吃点母亲亲手做的小吃解解馋。”
她说完，一脸无辜地看着凤玄澈。
凤玄澈嘴角又抽了一下。
小吃？
他缓缓抬头，看向沈清漪，沈清漪的脸色已经变了。
“沈贵妃，”凤玄澈淡淡道，“你说皇后私联外臣，可有确凿证据？”
沈清漪咬了咬牙：“臣妾......臣妾是听凤仪宫的宫人说的......”
“听说的？”凤玄澈语气微冷，“没有证据，就在小殿下的满月宴上公然指责皇后，贵妃这是想做什么？”
沈清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本以为皇上会借机敲打皇后，没想到皇上居然帮着皇后说话。
“臣妾只是担心，怕皇后娘娘一时糊涂......”
“皇后比你清醒。”凤玄澈打断她，“退下吧，这件事朕会查清楚。若有人故意造谣生事，朕绝不轻饶。”
沈清漪铁青着脸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场风波看似过去了，但云栖梧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沈清漪当众被打脸，一定会加倍报复。
而她联系大将军府的事，虽然用小吃的名义搪塞过去了，但皇帝未必会信。
宴会在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云栖梧交代了翠岚善后事宜，才刚踏进寝殿殿门，就看到凤玄澈坐在里面。
“皇上怎么来了？”她皱了皱眉，皇帝不是走了吗？
凤玄澈像是没有看见她的不耐烦，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皇后，”凤玄澈站起身，朝她走过来，“朕想问你一件事。”
“皇上请说。”
“你联系大将军府，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果然不信“小吃”那套说辞吗？
云栖梧心里一沉，面上却稳如老狗：“臣妾说了，是为了......”
“别拿那种话来搪塞朕。”凤玄澈打断她，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你是朕的皇后，不管你想做什么，朕都可以支持你，但你要跟朕说实话。”
云栖梧抬头，看着凤玄澈。
该说不说，这家伙真的不愧是男主，长了一张堪称完美的俊脸，比起她前世遇到的丧尸王也不遑多让。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目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急切？像是在急于确认什么。
顶着盛世美颜的暴击，暗自庆幸自己不是颜狗的云栖梧，反问：“皇上为什么觉得臣妾没说实话？”
凤玄澈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因为你不是原来的云栖梧。”
云栖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他看出来了？
全身上下除了拳头，就属嘴最硬的云栖梧，表情依旧平静：“皇上说笑了，臣妾不是云栖梧还能是谁？”
“朕不知道你是谁，”凤玄澈的声音低了下来，“但朕知道，原来的云栖梧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朕。”
“什么眼神？”
“像是在看一件......”凤玄澈有点不想承认：“随时可以抛弃的东西。”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啊！
云栖梧沉默了，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臣妾只是累了。”她最终垂下眼眸，道，“以前臣妾对皇上掏心掏肺，换来的是冷落和漠视。现在臣妾想明白了，不想再做那种傻事了。”
这话半真半假，但至少能自圆其说。
凤玄澈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以前是朕不好。”他伸手想拍她的肩膀，云栖梧本能地侧身避开。
凤玄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气氛有点尴尬。
“以后朕会改。”凤玄澈收回手，语气认真，“皇后给朕一个机会。”
云栖梧看着他那张俊脸，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也只是一瞬间。
她想起了那本破书里的满门抄斩，想起了原主最后在冷宫惨死的结局......
“皇上，”云栖梧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冷了，“您无需改，臣妾只需要您好好的当您的皇帝，臣妾好好的当臣妾的皇后，互不打扰，相安无事。”
“若是臣妾以前对皇上有什么期待，那都是臣妾不懂事。”
“从今以后——”她顿了顿，抬眼直视凤玄澈，“臣妾会守好本分，不越雷池一步。皇上也不必为了所谓的愧疚，来做这些多余的事。”
凤玄澈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么一针见血的话。
前世，她到死都没有说过一句怨言。
现在，这才是她真实的想法吗？
“朕......”
“皇上请回吧。”云栖梧转过身，留给他一个背影，“臣妾累了，要休息了。”
“有事说事，没事快滚”后面这句话她没说出口，但她的态度已经表达得一清二楚。
凤玄澈站在殿中，看着云栖梧决绝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