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安庆,两江总督衙门院内,湘军文武官员按品级站好,等待着传旨的天使。
虽然刘文泽收钱办事,有口皆碑,但是在平安落地之前,大家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等了好一会儿,传旨太监捧着明黄色的圣旨,迈着方步从门外慢慢走了进来,尖着嗓子高喝一声:
“众文武臣工接旨!”
曾国藩赶紧整理好顶戴朝服,快步走到香案前撩袍跪倒,身后一众湘军将领也紧跟着齐刷刷跪下,齐声道:
“臣等,恭接圣旨。”
传旨太监不紧不慢地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钦差大臣、协办大学士、两江总督曾国藩,调度有方,前有克复安庆之功,后立剿灭陈贼之功,廓清皖境,勋劳卓著,着加太子太保衔,赏一等毅勇侯,世袭罔替。
麾下湘军即日遴选精锐,同苏、赣、粤、桂、湘、鄂六省绿营精锐整编,其余将士俱发银遣散。
经曾国藩保举,军机处合议,特升赵烈文为江苏布政使,李元度为安徽布政使。
经曾国藩保举,军机处合议,特授曾国荃福建提督,授曾国葆江苏提督,授鲍超湖南提督,授杨岳斌广西提督,授张启兰江西提督,授彭玉麟长江水师提督。
特下拨军费三百万元,命曾国藩即刻整顿兵马,伺机统帅苏、皖、浙、闽、赣五省兵马,克复江宁,彻底剿灭东南贼寇。
钦此!”
曾国藩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高声道:
“臣曾国藩,谢朝廷厚恩。”
说罢才起身,双手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供奉到香案之上,又转身对着传旨太监抱拳笑道:
“有劳公公远途奔波,快快请坐,奉茶。”
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塞了一张千两银票到传旨太监手里。
传旨太监捏着银票,脸上顿时堆起了笑,连声道:
“曾侯爷客气了,咱家不过是奉旨办差罢了。临行前刘大人特意叮嘱咱家,说侯爷素来忠君体国,让咱家给侯爷带句话,一切放心,朝廷绝不会亏待了侯爷。”
曾国藩听罢,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连道:
“有劳刘大人挂怀,曾某记下了。”
送走了传旨太监后,湘军众人齐聚一堂,曾国藩屁股还没挨到椅子上,曾国荃就抱怨道:
“这鬼子刘也真是的,就给我个福建提督,反倒是五弟捞到了最好的江苏提督,也不知道给我俩换换。”
曾国藩怒吼道:
“住口,此事朝廷自有计较。而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工作时要称职务,以后合议的时候老老实实称呼为曾军门。”
曾国荃一脸不服气:
“他是个曾军门,我也是个曾军门,这下好了,手底下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了。”
曾国藩眼神凌厉,直刺曾国荃,察觉到曾国藩不悦的眼神,赵烈文急忙出来打圆场道:
“大帅,我们该商议整编的事情了!”
曾国藩这才回过神来,感慨的说道:
“刘大人还是厚道的,起码收钱办事这方面,那是真没话说。原以为能保举四个提督就可以了,没想到竟然是五省提督,外带一个长江水师提督,还送了两个布政使。”
“正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该给的官帽和军费都给了,那我们就商议一下进军江宁的事吧,我敢断言,打完这一仗,你们各个都有爵位。”
赵烈文拱手说道:
“大帅说的是,刘大人别的不说,每一场大仗的赏赐确实丰厚,前面湍河大捷,赏了一个侯爵一个伯爵,濉河大战赏了三个伯爵,要是攻克江宁,大帅您恐怕就要封王了!”
曾国藩赶紧摆了摆手:
“什么封王不封王的,这些都离我们太远。我料定刘大人估计会亲自带兵南下,打这最后一战,一来是收获剿灭长毛的大功,二来嘛就是为将来的新政积攒威望。”
“不过就算我们让出收复江宁的大功,我相信刘文泽还是会厚待我们的,连长毛都厚待了,总不至于亏待我们这些为朝廷卖命的。”
扭头看向赵烈文:
“赵先生,你觉得我们应该如何进军!”
赵烈文沉思良久,说道:
“大帅,我觉得我们可以双管齐下,近些年朝廷招降条件优厚,不信没有不动心的,我们先派人和那些困守孤城的长毛谈谈,他们愿意投降,我们就全都招降了,此为弱敌之计。”
“二来嘛,李合肥困守上海,我们是时候给他上上强度,我们放出消息去,就说刘大人打算练好新军后,从上海登陆,直取苏锡常,进而围攻江宁,你们说打听到这个消息的长毛会如何?”
李元度眼珠子瞪得老大:
“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一定要赶在朝廷大军到来之前,攻克上海,解除自己的后顾之忧!只是如此一来,李合肥手下就一万五千人,他如何守住上海?”
赵烈文冷笑一声:
“李藩台勿忧,这不是还有八千洋鬼子吗?”
众人闻言放声大笑:
“这下李合肥要吃大苦头了!”
李元度转念一想:
“可是,之前长毛就在洋鬼子手里吃了大亏,他们还愿意继续去硬碰硬?”
赵烈文笑着说:
“此一时彼一时,暗线传来的消息,伪忠王李秀成聘请了一个英国洋鬼子,为自己训练了一支洋枪队,全套的英式操典,人马不下一万五千人。”
“再者说,局势逼着他们不得不出兵,拔除上海这个钉子,要是真等刘大人的西式新军在上海登陆,他们还打什么?直接投降了算了,正好刘大人最喜招降了。”
曾国葆冷不丁问:
“要是他真的像陈炳文一样,直接降了呢?”
赵烈文坐直了身体,脑子疯狂转动,迟疑的说道:
“说得不无道理,他手上的兵马,要是降了,保底都能封侯,要是愿意花钱,封个公爵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我猜他还是不会甘愿认输,一定要吃几场败仗,才能掂清自己的斤两。”
曾国藩坐在上首,仔细捉摸着大家的意见,淡淡道:
“我们就双管齐下,请赵藩台负责招降,条件随便开,提督以下你自己就可以定。剩下的,告诉他们可以帮忙引荐刘大人的门路,只要舍得花银子,提督、爵位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于放消息出去,就交给李藩台去办,一定要遮遮掩掩,最好是让长毛绞尽脑汁才分析出来,如此他们会深信不疑。”
接着话锋一转:
“剩下的,就只有挥师东进,围攻天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