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文泽要当场敲定科举舞弊案的处置,大堂里瞬间没了声音。
众臣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都缩着脖子当起了闷葫芦,没人肯先开口。
倒不是故意拆刘文泽的台,实在是这案子太大,牵扯的官员、士子加起来好几百人,稍有不慎就是牵连甚广的滔天大祸。
谁先开口拿主意,日后这骂名就得谁背,他们可不想像刘文泽一样,落个 “残害忠良” 的名声,平白毁了自己半辈子的清誉。
见众人都装聋作哑,景寿皱了皱眉,直接把皮球踢给了刑部:
“瑞中堂,你是刑部尚书,刑狱之事本就归你们刑部管。你先拿个章程出来,大家再一起商议。”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瞬间都松了口气,连忙跟着附和:
“景中堂所言极是!刑部专管刑名,自然该先拿意见!”
“瑞中堂熟悉律例,你先说,我们都听着!”
瑞常刚升了协办大学士,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这时候也不好往外推责任。
他沉吟片刻,搬出了祖制:
“按世祖爷当年定下的规矩,科举舞弊乃是重罪,无论主犯从犯,无论情节轻重,一概处死。”
“当年肃中堂办乙亥科考案,就是援引的世祖爷的规矩,柏中堂都因为御下不严被斩了首。”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既然让刑部拿主意,我的意见就是按规矩来。此次涉案的所有官员、士子,全都按律斩首。诸位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懵了。
斩首?
那可是好几百人啊!
景寿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按祖宗规矩确实是这个理,可咱们也得灵活点啊。这不是一个两个,是几百号人,真全杀了,天下士子还不得炸了锅?”
他扭头看向都察院的穆荫:
“穆总宪,你们都察院管风纪,你是什么意见?”
穆荫刚才被瑞常的话惊得心都跳快了,听到景寿问他,连忙开口:
“瑞中堂这话太重了,除了世祖爷的规矩,还有法不责众的说法。这么多人全杀了,实在太过严苛。”
“依我看,不如高举轻放,首犯流放三千里,从犯杖责,其余涉案士子革除功名就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没必要平添这么多杀孽。”
这话刚说完,朱凤标就摇了摇头,开口反驳:
“穆总宪这话不对,科举是朝廷抡才大典,正是因为法纪严苛,才能震慑宵小,选出真正的人才。”
“要是这次高举轻放,法纪松弛了,以后人人都敢效仿舞弊,那科举还有什么用?”
“咱们大清的八旗、绿营,就是因为规矩松了,管理不严,才日渐废弛,打不了仗。这殷鉴不远啊!”
“瑞中堂说的按律处置是对的,但全杀了确实太过。依我看,首犯和从犯斩首,剩下的人全部流放,这样既严了法纪,也不算滥杀。”
穆荫连忙反驳:
“流放也太重了!打几板子,革了功名,给他们个教训就行了!何必赶尽杀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旁边的官员要么低头喝茶,要么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肯掺和。
见众人争执不下,刘文泽终于开口:
“诸位大人说的都有道理,依我看,咱们还是得严格按世祖爷的规矩来,科举舞弊,无论主从大小,本就该一律斩首。”
这话一出,穆荫脸色都变了,刚要开口,就听刘文泽话锋一转:
“但恰逢皇上改元登基,大赦天下,所有罪囚都罪减一等。我提议,此次舞弊案的所有案犯,全部罪减一等,流放伊犁,交伊犁将军严加看管,永世不得回朝。”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好办法啊!
既没违背祖制,说起来还是按律当斩,只是赶上大赦减了等。
又不用杀几百人落骂名,还能把这些人都打发到千里之外的伊犁,眼不见心不烦,再也没法在京城惹事。
众人纷纷点头,连声附和:
“刘大人这个主意好!两全其美!”
“既守了规矩,又显了朝廷的仁厚,太妥当!”
景寿还有点担心,凑过来低声问:
“刘大人,这大赦天下的由头,能堵得住天下人的嘴吗?会不会有人说咱们徇私枉法,故意轻纵?”
刘文泽拍了拍胸脯,语气笃定:
“景中堂放心。咱们这次大赦,连造反的长毛都赦免了,不过是些舞弊的士子官员,有什么说不过去的?真有人问起来,就说皇上登基,普天同庆,法外开恩,谁也挑不出错。”
景寿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造反的都能赦,舞弊的算什么?
他当即扫视全场,见没人反对,直接拍板:
“好!那就这么定了!周章京,劳烦你再拟一道上谕。此次涉案的所有大小官员,全部革除官身,所有涉案士子,全部革除功名。”
“所有人一并流放伊犁,交伊犁将军严加看管,永世不得返回关内!”
周文博连忙点头,低头开始草拟上谕。
刚写完个开头,就听刘文泽又开口了:
“既然舞弊案的处置定下来了,咱们趁现在人齐,再商议一下,这恩科什么时候接着办?”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景寿更是一脸疑惑:
“刚出了这么大的舞弊案,人心惶惶的,现在就接着办恩科,是不是太急了点?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可怎么收场?”
底下的官员们也连忙点头,一个个心里都打鼓。
刚把一任主考官流放去伊犁吃沙子,现在就开新恩科,谁知道会不会再出舞弊案?
到时候谁主办谁倒霉,他们可不想趟这趟浑水,平白把自己搭进去。
刘文泽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景中堂此言差矣。正是因为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咱们才得赶紧把恩科办起来。一来是稳定天下士子的心,二来也是彰显朝廷革除积弊的诚意,告诉天下人,咱们整顿科场的决心。”
景寿觉得这话也有道理,转头看向杜翰:
“杜中堂,你是礼部尚书,恩科归你们礼部管,你是什么意见?”
杜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倒霉。
他刚升了大学士,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摊上这破事。
他硬着头皮开口:
“刘大人说的确实有道理,可翰林院的官员几乎被连锅端了,全都流放了,现在连个能主持恩科的人手都没有啊。”
“这有什么难的?”
刘文泽扫了一圈,语气轻松:
“你们礼部那么多官员,全都拉出来充数就行。至于主考官,我看杜中堂你就当仁不让,最合适不过。”
我?
杜翰整个人都麻了。
前一个主考官刚被流放去伊犁,现在就让他当主考?
这要是再出点事,他岂不是也要去吃沙子?
不行,绝对不能自己一个人扛!
他扫了一圈,一眼就盯上了正低头写圣旨的周文博。
就你了!
周文博是刘文泽的心腹,真要是恩科出了事,刘文泽肯定不会不管他。
到时候捞周文博的时候,总不能把自己这个主考官扔下吧?
他当即对着景寿和刘文泽拱手,一脸郑重:
“既然诸位大人抬爱,那这主考官我就勉为其难担任。但我一个人精力有限,想请一位大人担任副主考,帮我分担一二。”
景寿连忙问:
“杜中堂想请谁?尽管说。”
杜翰缓缓开口,吐出一个名字:
“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协办大臣、加户部尚书衔、军机章京周文博。”
这话一出,满场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
让周文博当副主考?
万一他再干出收字画、卖名额的事,这恩科岂不是又要黄?
周文博正写着圣旨呢,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一脸懵。
怎么还有我的事?
刘文泽连忙咳嗽两声,压下了众人的议论,开口道:
“既然杜中堂信得过周大人,那周文博就担任副主考,协助杜中堂主持恩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咱们现在要推行新政,这次恩科的考题,就从历代变法革新的内容里出,也好选拔些懂新政、能办事的人才。”
景寿点了点头,环顾一圈见没人反对,当即拍板:
“好!那就这么定了!由杜翰担任恩科主考,周文博担任副主考,礼部所有官员充任同考、誊录等职。考试时间就定在三月十一,大吉大利。”
“另外,为了彰显朝廷爱才之心,安抚受惊的士子,这次恩科的录取名额,扩大到三百六十六人,取个六六大顺的好彩头!”
杜翰和周文博虽然心里各有想法,也只能起身拱手:
“下官等领命!定不负朝廷信任!”
恩科的事刚落定,刘文泽就收起了笑容,语气严肃了起来:
“还有一件要紧事,需要诸位大人商议。陕西的军报刚到,西安那边的仗打完了,该赏该罚,咱们今天也一并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