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三月初二,总理衙门大堂里,刘文泽坐立难安,来回踱步。
三月初八恩科就要开考了,恒泰那边泄题的事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周文博在一旁劝:
“大人别急,恒泰虽然没脑子,但这种栽赃嫁祸的事也不是干一次两次了,肯定出不了岔子。”
刘文泽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能不急吗?都快半个月了,他连个信都没有,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话音刚落,恒泰就火急火燎冲了进来,脸上满是得意:
“大人!事办妥了!考题我已经全泄出去了!十个考生里,有八个都买到题了!”
刘文泽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
“你怎么弄的?我不是让你把题丢到掌院学士的废纸篓里吗?”
恒泰赶紧回话:
“大人,我当晚就潜进去了,可盯了好几天,一点卖考题的风声都没有。我寻思着,估计是那些书吏觉得周大人的字不值钱,没人捡。”
“什么叫我的字不值钱?”
周文博脸一下子拉下来了。
“他们要是知道这字是我写的,早就裁下来裱好挂大堂了!”
恒泰没理他的抱怨,接着说:
“我就赶紧跑到倭仁府上,趁没人注意,又写了一份试题,放到他书房的废纸篓里。果然,昨天就打听到有人私下卖题了,我还买了一份回来,就是我丢的那份!”
刘文泽猛地一拍桌子,开怀大笑:
“好!干得漂亮!题是从倭仁府里流出来的,他就算长一万张嘴也说不清!哈哈哈!”
周文博跟着附和:
“这下好了,等三月初八开考当天,我们直接带兵围了贡院,进去一搜,肯定能搜出证据。就是……我们上哪找原告去啊?”
刘文泽晃了晃恒泰刚递过来的纸条:
“找什么原告?这就是证据!到时候我们就说,买到的题和科举考题一模一样,肯定有人泄题,这才查抄贡院。”
周文博转念又问:
“大人,我们不在贡院里,怎么知道贡院的考题是什么啊?”
刘文泽一愣,随即拍了下脑门:
“确实忘了这茬!不过没事,我们就打着听说有人卖题的名义,把贡院搜身的人都换成我们的人,开考前就挨个搜身。只要搜出证据,顺势核查考题,万无一失!”
“大人英明!”
周文博和恒泰齐声说道。
就在这时,赵青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一进门就 “噗通” 跪下,磕头不止:
“大人!属下罪该万死!您交办的差事办砸了!”
刘文泽和周文博对视一眼,压下心里的狂喜。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怎么回事?慢慢说,说清楚。”
赵青山连忙道:
“大人容禀!属下找上海洋行买军火,这段时间军火本来就紧俏,好不容易走李抚台的关系,买到两千支英国洋枪,结果刚运出上海,就被长毛劫了!”
“属下本来想以死谢罪,可感念大人平日的教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才拼死逃回来,一路跑死了三匹马,就为了给大人报信!”
刘文泽沉声道:
“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肯定是李合肥身边的人把你卖了!这次就罚你一个月俸禄,下次再出篓子,定不轻饶!”
赵青山心里瞬间松了口气。
罚俸好啊!
这说明这事揭过去了,不会再追究了!
他赶紧低头:
“属下谨记大人教诲,以后一定实心办事!”
刘文泽点点头:
“对了,谭中丞刚送了十五万两银子过来,留十万两当衙门公费,应付日常开支,剩下五万两,你拿去给衙门上下的人都分了。”
赵青山连忙领命:
“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赵青山要走,刘文泽又补了一句:
“记着,你也有一份!”
赵青山脚步一顿,赶紧转身又磕了个头:
“大人洪恩!属下没齿难忘!”
送走赵青山,刘文泽转头对周文博说:
“周大人,赶紧起草两份上谕。一份让谭中丞署理工部尚书,马上送吏部。一份申饬李合肥,让他尽快查清军火被劫的原委。”
周文博连忙领命,刚要动身,张英走了进来:
“周大人这是要去哪啊?”
周文博皱了皱眉:
“你不好好守着皇宫,跑这来干什么?”
张英赶紧给刘文泽行礼:
“大人,那个失踪的太监找到了!”
刘文泽猛地站起来:
“在哪找到的?”
张英回道:
“属下带着侍卫亲军,把皇宫翻了个遍,最后在一口水井里发现了他的尸体。查问下来才知道,这人跟其他太监聚众赌博,输了银子,被人投了井。”
刘文泽看看周文博,又看看恒泰,最后低头看着手里军火失窃的消息,瞬间沉默了。
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一大批军火,就这么白白打了水漂!要是真送到河南、山东的绿营手里,那些人还不对自己死心塌地?
恒泰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肯定是被人投井了!”
周文博脸瞬间涨红,支支吾吾道:
“既……既然人找到了,就……就解了宫禁吧。再……再派人把明瑞和苏全叫回来,别……别在外面大海捞针了。”
“大人您意下如何?”
刘文泽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就按你说的办吧。你们都退下,我累了,不舒服,要休息。”
众人退出去后,刘文泽回到后堂,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损失的军火和银子,悔得肠子都青了。
就在这时,赵修远凑到门外,低声道:
“大人,您休息了吗?兵部尚书朱凤标大人来了,说有紧急军务,要跟您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