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的雾气贴着河谷底流动。
林野踩着露水，沿着围墙外沿徘徊，最后停在一处缓坡背风的地方。
接着用木棍在四周规划位置。
远处，部落里升起袅袅炊烟。
青果她们正在煮早饭，魔芋丸子混着地豆饼子的香气飘过来。
但更多人探头探脑望着远处。
自从昨晚巫闻到臭味陷入沉默，大家就都隐约觉得今天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巫一大早在那儿转，这是要盖木屋？”风羽嘴里嚼着半块饼子，含糊不清地问。
“不像。”石牙靠在旁边，摇了摇头。
“盖木屋不会选下风口，否则刮风的话臭气全往那边跑了。”
片刻后，林野回来，立刻召集众人。
随后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疑惑的脸。
他清了清嗓子：“我先问你们，目前我们部落在种什么作物都应该知道吧？”
众人面面相觑。
石牙第一个出声：“白菜！”
“还有地豆！”青果在旁边补充，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半块地豆。
接着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兴奋。
林野点点头，等声音小了，才继续问。
“那从最开始的地豆，到现在的粟米，我们是不是一步一步在往前变得更好？”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荡开。
“好。”林野嘴角微弯，“那你们知道怎么才能让种出来的粮食变得更多吗？”
众人犹豫了一会。
陆续说到拔草松土还有驱虫，这些都是以前他教过的知识。
林野满意地点点头：“还有呢？”
顿时他们卡壳了，你瞅我，我瞅你，最后都眼巴巴地看过来。
林野没急着回答。
而是转身指向部落里面的兔圈。
“我问你们，如果想让兔子变得更肥，该怎么办？”
“喂它们吃东西……”石牙有些疑惑道。
“那如果不喂，让它们自由觅食，到了秋天，你觉得会比我们喂得更肥吗？”
林野引导着他们说道。
“那肯定不行。”风羽挠挠头。
“林子的草就那么多，还有别的动物抢，肯定不如我们喂的兔子肥。”
“没错！”
林野拍了拍手，把众人的目光拉回。
“那你们现在再想想，我们田地里面的粮食该怎么才能变得更多?”
众人若有所思。
石牙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巫，您是说……我们也要给它们吃东西？”
林野欣慰点点头，“没错，如果不喂的话，后面秋天收获的粮食就没那么多。”
“那是要喂什么？”风羽下意识问。
林野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这就是要跟你们说的事情，跟我来吧。”
他带着众人往部落深处走，停在用粗木桩围起来的栅栏前。
栅栏里铺着厚厚的干草，几头鹿正悠闲地卧在草堆上。
成年母鹿见到他们一行人过来，只是耳朵动了动，并不惊慌。
还有几头小鹿怯生生地躲在后面，却又忍不住探出脑袋，好奇打量着栅栏外的人群。
“这几头小鹿又长大了点。”青果忍不住趴在栅栏上，伸手想去摸那头小鹿。
对方却往后一缩，直接躲到母鹿肚子下，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林野笑了笑，随即指向角落里一堆黑褐色还冒着微微热气的东西。
“这就是要喂的东西。”
看到指向的那堆鹿粪。
大部分人都瞬间呆住。
恰好一股晨风吹过，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臭味，扑进每个人的鼻腔。
风羽的弓差点从肩膀上滑下来。
他张了张嘴，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
“巫……要用这些东西喂吗？”
他满脸纠结，五官都快拧成一团。
“那这还能吃吗？”石牙神情有些纠结，他完全想象不到这跟粮食有什么关系。
“瞧你们那副表情～”
林野无奈地笑了笑，从栅栏边捡起一根木棍，拨了拨那堆鹿粪。
“我们又不是直接倒进去，还需要把这些东西收集起来发酵沤熟再撒到地里。”
林野扔掉木棍，拍了拍手。
“而且像粟米这种作物，果实在秆子顶端，根本不会直接接触底下这些肥料。”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一时有些纠结。
曦火一直抱着胳膊站在旁边没说话，这会儿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怒骂道。
“瞧把你们惯的！巫说的话什么时候错过？沾点东西就不能吃了？
“你们忘了以前饿肚子的时候树皮草根都啃，现在生活好起来倒开始嫌这嫌那？”
他越说越激动，忽然弯腰，竟然真的伸出两根手指，要去戳一块新鲜的鹿粪——
“别！这东西不是吃的！”林野脸都绿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攥住对方手腕。
曦火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茫然眨眨眼：“啊？不是一起吃的吗？”
“不是！”
林野斩钉截铁道，额头青筋直跳。
“沤肥是沤肥，不是让您尝尝咸淡，这玩意儿得堆起来发酵处理才行。”
闻言，顿时有人噗嗤笑出声来。
随即众人哄笑一片。
曦火老脸一红，悻悻地收回手，在兽皮上擦了擦：“……我就试试你们的态度。”
林野松了一口气，转身对众人正色道，“这样我们再做一场实验。”
“实验？”青果歪着头。
“没错。”林野指了指农田的方向。
“我会单独划出一小块地不撒肥料，等到秋天就知道哪边的粟米产量更好。”
“那还等什么？”石牙从地上爬起来，扛起一柄蚌壳铲，“巫，你说怎么干？”
“不急，沤肥要的人手不多，你们带人照常去开垦昨天标记好的土地。”
随后，林野把众人分成两拨。
一拨由石牙带领，继续去昨天的地方清理杂草，平整土地，进行开垦。
另一拨人则跟着他专门处理沤肥的事。
“铜手，后面烧瓦多的的草木灰以后别乱倒，都攒到这儿来。”
林野边说边带着众人来到那块缓坡地。
“风羽你带几个人把这里的石头搬开，草根也刨干净，然后再去弄些干草。”
“叶虫……”林野顿了顿。
“你带几个人去厕所那边，把最近攒的排泄物都清理出来运到这儿。”
叶虫认真点点头：“明白。”
“还有兔圈、鹿圈……”林野继续吩咐，“以后每天的粪便都别扔可以堆到这里。”
风羽捂着鼻子，一脸悲壮，“巫，我能不能申请去另一边种地？”
“你觉得呢……”林野微笑说道。
风羽只好满脸苦色的开始干活。
接着其他人也开始忙碌起来。
铜手推着两轮车一车车运草木灰过来。
风羽带着几个人刨草根，脸上滚着汗珠，抱着干草过来按照要求把草铺在地上。
林野站在缓坡高处指挥他们，而伴随着叶虫到来，周围瞬间弥漫起强烈恶臭。
其他人纷纷捂着鼻子。
林野反倒是面色如常，指挥着众人把第一波材料堆起来。
粪便，草木灰、烂菜叶……
一层一层堆上去，像是一座黑褐山丘。
最后再铺上一层厚厚的干草，撒上薄薄的湿土，在边缘留下几道透气的缝隙。
“巫，这样可以吗？”风羽捏着鼻子问。
林野点点头说道。
“差不多也快到夏天，里面会自动升温，过几天再来翻土让它们均匀照晒透气。
等颜色变深也不臭了就能撒到地里。”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
三座沤肥堆终于完工。
它们静静地卧在下风口的缓坡上，外表看起来就像三座普通的土包，没什么特别。
林野抹了把汗。
看着众人好奇或期待的眼神，笑道。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后面每隔三五天，来翻一次土，至于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远处那片正在被开垦的土地上。
“等吧，等秋天的时候你们就会知道，这些东西到底值不值得我们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