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林野看着那几筐金黄的粟米，沉默了两息，忽然摇了摇头。
水莉见状，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还不等继续说些什么。
林野目光坦然看过去。
“我们暂时不缺粮食，地豆和魔芋的采集足够吃到秋收，但你们不一样——
瘟疫爆发严重，人口本身也多，我如果把这些粟米全拉走，你们接下来吃什么？”
水莉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换一种交易方式，这些粟米我全要，但我用魔芋粉换，再教怎么种魔芋。”
他指向水部落上游的湿润洼地：“你们这边湿地多，人也多，适合大规模种魔芋。
这东西耐活，块茎埋在土里，产量高。
后面拿过来，我们帮忙磨粉还能做魔芋糊或者丸子，当然也要收取一定加工费。”
水莉听着，紧蹙的眉头渐渐松开。
“……好，那就这么决定。”
她轻轻点头，声音里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林野笑了笑道，“待会我教你们怎么处理亚麻后，明天就差不多得回去了。”
水莉原本微微放松的肩膀，忽然绷紧。
她没说话，看着林野转身去拿兽皮囊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帐篷里光线昏暗。
兽皮帘子把外面的日光滤成一片昏黄，空气中还残留着粟米的清香。
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拉住林野的手腕。
林野微微一愣，低头看着那只攥紧自己的小手。
掌心温热，带着一点潮湿的汗意。
“我们是不是……朋友？”她仰起脸，声音略轻，但眼睛直视着他。
林野怔了怔，随即点头：“是。”
水莉点点头。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上前半步，两人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她忽然踮起脚，伸出手抱住林野的腰，同时将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身上。
就那么一瞬，两息，三息。
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她微微急促的呼吸。
林野浑身僵硬，手指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随后水莉松开手，轻咳一声，然后用一种欲盖弥彰的语气轻轻说道。
“这是一个离别前的拥抱，不用多想。”
“而且我也是为了水芙好，她年纪小，你可别……对她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林野看着水莉故作平静的样子，下意识想伸出手摸摸她的头。
就在这时。
帐篷外传来水芙清脆的喊声。
“姐姐！你们还没有好吗？”
闻言，水莉脸上泛起一丝红润，急忙掀开门帘，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紧绷感，“水芙，下次不要催，刚刚我们在谈交易……”
片刻后，采集亚麻的人回来了。
十几个男人背着大捆大捆的亚麻茎秆，青绿色的茎秆上带着湿气，根部沾着河泥。
他们把亚麻堆在河边的平整石台上。
远远望去，像堆起了一座青色小山。
林野走过去，看到水莉站在旁边，小脸紧绷，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林野一时间颇有些尴尬。
但是在摸到亚麻以后立刻进入了状态。
他拿起一根，用指甲掐了掐茎皮，又掰开一段，观察里面的纤维。
“刚采下来的亚麻不能直接用，要先进行一遍粗加工。”
他转向身旁的人耐心说道。
“第一步要把这些亚麻捆成捆，扔进河里，或者泡在浅水里，用石头压住。
泡上七天到十天，皮和芯才能分离。”
“泡在水里？”一个采集亚麻的男人疑惑道，“这些叶子不会都烂掉吗？”
“不会，而且正好是把我们需要的东西分离出来。”林野摇摇头解释道。
“捞起来以后，还要刮掉外面的青皮。”
他捡起一块边缘磨利的蚌壳，蹲下去。
然后示范性地刮了一段，青皮簌簌落下，露出里面银白色长丝。
水莉蹲在旁边，看得入神，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缕银白色的纤维：“这么麻烦……”
“绝对值得，这东西有很大的用处。”
林野笑了笑，把梳理好的纤维递给她。
“等后面沤好的麻送到火部落，我们会拿盐还有肥皂等物资交易，两边都不亏。”
水莉站起身点点头。
就在这时。
河谷下游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水熊带着人回来了，脸色铁青，走到他们面前，语气有些烦躁。
“那个洞穴里我们没有找到瘟兽，但有人生活的痕迹，估计他听到风声跑了。”
闻言，风羽皱紧眉头有些懊恼道。
“肯定是逃掉的人把消息传回去了。”
水莉的脸色微沉。
林野却摇了摇头，声音平静。
“没事，我们回去准备一下，顺着那块骨牌前往草部落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接着教完他们沤制亚麻的整个流程后。
林野正在收拾次日出发要准备的东西，但是很快又收到一个消息。
水浪的病没有丝毫好转。
……
隔离区的火堆还在燃烧。
水浪躺在干草堆上，情况比之前更糟。
他整张脸烧得通红，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胡话，不断在空中乱抓着什么。
水狸在边上用湿兽皮一遍遍擦着额头，但刚擦完，立刻又烫得吓人。
“大蒜素没有效果。”林野沉声道。
“他之前吃进去的……病毒太多了。”
水莉也靠近过来，眉头微微一皱，“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野没立刻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片紫黑色的毒虫树皮。
“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说罢，他刮下一些粉末倒进陶碗，又舀了小半碗大蒜素加水兑进去。
“毒虫树皮含在嘴里能防止瘟疫感染，和大蒜素混在一起可能相辅相成。
也可能……直接毒死他。”
周围忽然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水狸。
水狸看着草堆上烧得说胡话的水浪，又看着林野手里那碗泛着紫黄色的药汁。
沉默许久。
“我来喂。”
林野点点头，让人将这碗说不清是救命良药还是杀人毒药的液体递到水狸手上。
水狸捏开水浪的下巴，把药汁灌进去。
辛辣混着苦涩的麻味瞬间弥漫，水浪的喉咙咕噜一声，被迫咽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看结果。”林野目光沉沉地盯着水浪的脸，“要么好转，要么……”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