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集的第一天过得飞快。
随着夜幕降临。
各部落的人或聚在火堆旁吃东西，或三三两两地在临时搭的草棚里歇脚。
此时水莉已经买了几盒精盐还有陶罐。
她的目光在肥皂上停留了一瞬，指尖刚要触碰，旁边的水芙就凑了过来。
“姐姐，不用买，我这还有更好的。”
不等水莉说些什么。
夜风起了。
河滩上的蚊虫也开始嗡嗡盘旋。
水芙忽然打了个喷嚏，随后说道：“外面虫子好多，我们进去休息吧？”
“进去？”水莉眉头微蹙。
“对啊～”
水芙拉住她的袖子，轻轻晃了晃。
“虫部落的人也能进去休息，您可是巫，总不能睡河滩这边喂蚊子吧？”
说完，不等水莉回应。
跑向整理物资的林野。
水莉站在原地，看着水芙凑到林野身边，仰着头说着什么。
手指还指向这边。
林野侧头望过来，目光在水莉身上停留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不在乎这件小事。
而且打算单独跟水莉聊聊，之前驴部落发现的亚麻区域似乎就在水部落附近。
水芙则是欢呼一声，跑回来拉住水莉的手：“好啦！姐姐，走吧！”
水莉被她拽着，颇为别扭的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向那道涂着石灰砂浆的围墙。
随后水芙跟哨塔上的人说了几句。
大门打开。
穿过围墙的瞬间，水莉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月光下。
错落有致的木屋静静卧在河谷里。
屋顶铺着层层叠叠的暗灰色瓦片，墙壁用黏土填缝，门口还垫着石板。
屋旁是圈起来的兔圈，几十只灰兔挤在一起，偶尔发出细碎的响动。
旁边还有更大的木栏，里面关着数头鹿，正低头啃着草料。
空气中还弥漫着食物的香甜香气。
水莉说不出话。
她的水部落虽然两百多人，但是住的是草棚和兽皮帐，吃的是鱼干和野菜。
而这里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富足而安定的气息。
这时水芙拉着她走向部落内侧的木屋。
那木屋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这就是我之前住的的屋子。”水芙推开门，语气里带着点炫耀，“姐姐，进来。”
水莉弯腰走进木屋。
角落里堆着用来装水的陶罐。
最里面是一张床，两块木板搭在矮桩上，上面铺着干草和兽皮，蓬松而温暖。
水芙一屁股坐上去，弹了弹：“姐姐过来，这比我们的草席还有皮子舒服多了。”
水莉站在门口，仔细观察这座木屋的结构，感觉透露着某种她看不懂的精巧。
于是心里默默盘算水部落能不能做?
最终叹了口气，放弃这个念头。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野的声音跟着飘进来：“这边烧了热水，你们要洗澡吗？”
“要！”水芙眼睛一亮，跳下床跑到门口。
“嗯……那顺便再送你姐姐一块肥皂。”
林野掏出一块散发花香的肥皂递过去，随后便径直离开。
刚刚他发现水莉没有买肥皂，那干脆赠送一块试用品尝试让对方产生需求。
此时水芙手上有清甜的花香飘出来。
她立刻塞到水莉手里，仰着脸撒娇。
“姐姐，洗澡很舒服，试试就知道了。”
水莉瞪她。
水芙回以一个无辜到极点的眼神。
水莉深吸一口气，败下阵来：“走吧。”
洗澡的地方在部落边缘。
在用木桩和兽皮围起来的小棚子，里面摆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桶。
桶里盛满热水，水面飘着薄薄的热气。
旁边放着肥皂，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味。
水芙三两下解了兽皮褂子，测试水温后进入桶里，发出满足地声音。
水莉站在桶边，眉头蹙着，手指攥着衣襟没动。
“姐姐，愣着干嘛？”水芙趴在桶沿上，歪着头，湿发贴在脸颊。
水莉深吸一口气，背过身，迅速褪去衣物，跨入木桶。
热水漫上来的一瞬，脊背绷得笔直。
但下一秒。
那股温热的舒适感仿佛把自己连日赶路的疲惫一点点揉碎。
她忍不住轻轻吐出一口气。
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水芙把那块花香肥皂塞到她手里，轻笑道:“用这个搓搓看。”
水莉低头看着那块淡红色的皂块，学着水芙的样子在手臂上抹了一圈。
泡沫起来得很快，白腻腻的，带着清甜的花香。
泡了约莫半刻钟。
水莉看了眼还泡在里面的妹妹，强行克制停留在这里的念头。
跨出木桶，热水顺着裸足淌到地上。
抓过旁边的干兽皮擦拭身体，头发还在滴水。
旁边架子上放着叠好的宽松兽皮软袍。
她迅速换上。
“姐姐，你去哪？”水芙还赖在桶里。
“再泡一会儿嘛，火部落的热水比河里的舒服多了……我都不想起来了。”
水莉把湿发拢到脑后，“我出去走走。”
“哦……”水芙拖长了音，眼睛半眯着，显然已经沉浸在热水里，懒得再追问。
水莉推门走出棚子。
夜风吹在还冒着热气的皮肤上，让她的大脑此刻格外清醒。
刚才洗澡时的那种舒适感还在四肢百骸里流淌，她不得不承认，火部落的生活……
比水部落好太多。
但这更坚定了她的某种想法。
她没回水芙的木屋，而是径直走向深处那间还亮着光芒的屋子。
木屋里光线昏暗。
只有一盏被点燃的陶油灯放在桌上，那是之前顺手做的。
此刻他伏在桌子上，手里捏着炭笔，正在一块木板上写写画画。
是原始版本的西游记。
因为这段时间时不时有人跑过来询问怎么不继续讲之前的故事。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有空教他们文字。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
照亮了少女的模样。
湿发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滚落。
火光勾勒出纤细的锁骨，白皙的脖颈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痕。
那张平日里总是绷得紧紧的脸蛋。
此刻被水汽浸润得微红，显出几分与年龄相符的稚气与灵动。
光线昏暗下，若不仔细看，简直和水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林野这时还在构思着故事的内容，转过身来瞅了一眼，也没过多留意，随即取笑。
“头发怎么都不擦干？不怕生病?”
水莉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时。
林野已经站起身，从旁边的木架上扯下一条兽皮毛巾，大步走了过来。
“不用，我……”水莉下意识后退。
但林野的动作比她快。
毛巾已经罩在她头上，带着一股被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林野隔着毛巾按在她的头顶来回揉搓。
水莉的身体瞬间僵住，头皮微微发麻，仿佛有一股电流从头顶窜到脊背。
林野揉得认真，从头顶再到后脑勺。
他的眼神分散，还在思索故事剧情。
但此刻水莉的大脑一片空白。
对方居然这样直接摸她的头?！
这时林野察觉差不多擦干，顺手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擦干就赶紧回去睡吧，别在我这儿杵着，我还有事……”
他的话忽然戛然而止。
隐约察觉一丝不对劲。
水芙怎么会这么安静，而且……
这道身影从头到尾安安静静的仿佛一块石头，身体也烫得惊人。
难道……
林野僵硬着低下头。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水莉的侧脸。
那张与水芙有七分相似的脸蛋此刻涨得通红，身上穿着的宽松兽皮袍子绷得死紧。
领口露出一截还冒着热气的白皙锁骨。
“……”
林野的手还按在她头顶，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头顶的滚烫热气。
空气瞬间凝固。
水莉身体微微颤抖，感觉自己向来维持的威严在这一刻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原本那张威严满满的脸，此刻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呆萌。
嘴唇也在微微颤抖，似乎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野大脑飞速运转。
干咳一声，迅速收回手，把毛巾塞进她怀里，后退半步。
随后声音干巴巴说道。
“水芙，你刚刚怎么不说话，既然擦干就回去睡吧。”
水莉接过毛巾，手指攥得发白。
僵硬着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随后她站在木屋门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冷风一吹，大脑逐渐清醒，但脸上那股滚烫的温度却迟迟不退。
“太乱来了……”她喃喃自语，逐渐有些咬牙切齿，“这个巫……太乱来了……”
她本来只是想感谢林野对水芙的照顾。
作为回报，再打算跟林野谈一笔交易。
结果现在……
水莉咬了咬牙，眼神重新凝聚起一丝威严，但耳尖还是微红。
她攥紧毛巾，快步往自己的木屋走。
刚到门口。
水芙正好推门出来，看到水莉，眼睛一亮：“姐姐？你去哪了？我正要去找你。”
水莉脚步一顿，把毛巾往身后藏了藏，尽量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水芙歪着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脸好红，不会着凉了吧？”
“就是……随便在外面逛了逛。”水莉飞快回应，似乎担心被看出什么，走进木屋。
刚刚发生的事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
“赶紧休息，明天还有事要跟他谈谈。”
水芙跟在身后，轻轻带上门，语气带着些许疑惑：“好……”
木屋里，水莉背对着水芙躺下，把脸埋进柔软的兽皮里，久久没有出声。
她的心跳还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必须带走水芙，这是为了她好。
否则对方也太乱来了！
而她作为水芙的姐姐，必须提前帮水芙先接触一下对方。
然后再判断对方的为人。
才能放心让他接触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