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部落营地边缘。
水狸蹲在碎石坡上，不断眺望远处。
这段时间他时刻处于强烈的紧张中。
当看到道路尽头那几道熟悉身影后，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黑山？黑水部落的人怎么会过来？
就算是交易也应该是水部落过去。
水狸表情阴晴不定。
除了告密。
他想不出对方过来的第二个理由。
必须跑——！
但在脚刚抬起来的瞬间时，忽然想到自己的女人和儿子还在部落里面。
回头扫了一眼部落。
眼神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还是快步起身，走向栅栏出口的看守者，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我去河边装点水，胸口有点不舒服。”
对方瞥了一眼。
虽然巫亲口说禁足水狸。
但他毕竟是水熊的弟弟，而且也就是去河边，便摆摆手说道：“快去快回。”
水狸点点头，捂着胸。
脚步虚浮地往河边走。
转过几座棚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立刻加快脚步，拐进远处林子。
随后找了一棵枝叶茂密的老树，三两下爬上去，蹲在枝桠间，远远望着部落入口。
如果部落里没什么动静……
那再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另一边。
黑山证明身份后进入水部落。
隐约感觉气氛似乎格外压抑。
广场中央堆着一大堆木头长条，粗略削成盾牌形状，边缘还带着新鲜木茬。
几个水部落的人抱着长矛和短弓，坐在木盾旁边，阴郁盯着他这个外来者。
一个颧骨很高的少年走过来，手里拎着长矛：“干什么的？”
“我是黑水部落的。”黑山沉声道。
“有非常重要的事要找你们的巫。”
闻言，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会。
于是回头望向部落深处，压低声音道，“行，但别惹巫生气，她最近心情很差。”
黑山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片刻后。
帐篷光线昏暗。
水莉坐在里面，眼眶也挂着浓浓的黑眼圈，显然多日没有休息好。
此刻她冷冷望着黑山。
眼神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黑水部落，你们来干什么？”
“有人……让我带东西给您。”黑山清了清嗓子，有些紧张。
水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后黑山迅速掏出一块折叠整齐的兽皮，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
水莉起身，接过兽皮后展开。
当目光落在兽皮上的符号时。
神情骤然僵住。
上面居然是小时候自己和妹妹彼此间才懂的符号标记。
意思很简单——我很安全，不用担心。
水莉的手指微微一顿。
连日来的紧绷愤怒像是被拉到极限的弓弦，突然卸去了力道。
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释然。
她缓缓将兽皮收入怀中。
随后让其他人离开，冷冷盯着黑山，轻声道:“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黑山咽了口唾沫，开始讲述。
“火部落找我们交易的时候，他们队伍的一个小女孩突然找到我；
跟我说她是......您的妹妹，让我把这个给您。”
水莉的眼神微微一动，闪过一丝不安，“她……有受伤吗？”
闻言，黑山苦笑一声。
没有让自己受伤都算不错了。
“没有，她的气色很好，火部落的人好像不认识她，但跟那个巫的关系挺不错。”
水莉愣住了。
当时河边搜寻未果后，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如今的情况。
“你确定她不是被强迫的？”水莉的声音带着压迫感，“她有没有说让我救她？”
见对方摇头。
场面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与此同时，黑山犹豫很久，下定决心。
“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讲。”
水莉抬眼，目光如刀：“讲。”
黑山把之前在侦查鹿群时，水蛇主动攻击火部落，并且让所有人串供的事说出来。
水莉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却让黑山感到微微的寒意。
“水蛇……让你串供。”水莉缓缓重复，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得知妹妹没事后，她的大脑清醒许多，许多事情被串联到一起。
最开始跟火部落有冲突的人是谁？
水蛇在水部落又跟谁的关系密切？
答案一目了然。
“走吧，这件事跟你们无关。”
“谢谢巫。”
黑山转身，快步退出了草帐，抹了把额头的汗，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水部落。
水莉攥着那块兽皮，手背上青筋微凸。
她盯着黑山离去的方向，帐帘还在晃动。
“去叫首领来。”水莉提高声音喊道。
帐外值守的人愣了一下。
随即低头应声，快步出去。
水莉沉思片刻，走出帐篷。
水熊正从远处走来，看到水莉的眼神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巫，出什么事了？”水熊压低声音。
水莉看着他平静道。
“把之前侦查鹿群的人全部带过来，还有水蛇，水狸他们，一个都不能少。”
水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似乎察觉到什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冲着广场吼了一嗓子。
“所有人都出来！巫要见之前跟着水蛇他们的人！水狸也带过来！”
营地顿时骚动起来。
草棚的帘子被掀开，人影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脸上带着疑惑和不安。
水蛇被抬过来了。
他躺在兽皮上，双腿缠着发黑的草药，被搬到这里时，疼得闷哼一声。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抬眼看向水莉，眼神中闪过了然。
水莉没有看他。
人群越聚越多，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
水莉站在一块略高的石头上。
冰冷的目光扫视着下面的人。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有人被那目光刺得低下头，有人不安地挪动着脚步。
“水狸呢？”水莉口。
人群里一阵骚动。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有些发虚。
“巫……水狸不在，他说去河边喝水就没回来了，我们找了一圈没找着。”
水莉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个人脸上。
他被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更小了：“巫，我向您保证，真的都找过了，河边林子边都没见人。”
部落内一片死寂。
连风吹过草棚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水莉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周围透着让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气氛。
无人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