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途中。
众人背着沉甸甸的藤蔓筐。
除了原本交易的那些食物。
现在还装满了灰褐色的魔芋块茎，上面黏着刚挖出来的湿泥，散发出淡淡腥气。
风羽顶着那些魔芋看了好几圈。
终于憋不住了：“巫，这……到底能干什么？你让我们猜了一路，总该说了吧？”
水芙跟在队伍中间，接着好奇问道：“是跟毒蘑菇差不多的东西吧？”
林野脚步没停，笑了笑：“你们再猜。”
风羽眉头紧皱。
目光落在路边一丛枯死的地豆藤上。
瞬间他的眼睛忽然一亮：“巫！是不是跟地豆一样看着有毒，其实能吃？”
林野满意点了点头。
水芙垂着眼睫，小嘴抿了抿，有些疑惑：“不是说有毒，吃了会死人吗？”
“所以我们要去除掉里面的毒素，如果没处理好直接吃才会中毒。”
林野解释道。
水芙眨了眨眼，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接着露出一个甜丝丝的笑容。
“如果没处理好，我一定躲得远远的。”
林野闻言，哑然一笑。
抵达火部落时。
日头已经偏西。
林野喊人在石头上凿出更深的石臼，让青果带着几个女人烧了一大锅沸水。
再用陶盆盛满清水。
倒入筛过的草木灰，用树枝搅拌后静置，待上层澄出淡黄色的碱水。
魔芋被倒进陶盆。
林野让人削去外皮，灰褐色的表皮下立刻露出雪白的肉质。
“大家小心都别碰到汁液。”林野提醒。
有个年轻人没留神，汁液溅到手腕上，立刻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他龇牙咧嘴地甩着手。
其他人见状也是更加小心进行处理。
去皮后的魔芋切成小块，扔进石臼。
林野把草木灰水倒进去，开始研磨。
雪白的魔芋块在碱性水里渐渐化开，变成黏稠的浆液，散发出类似鱼腥草的腥味。
“好臭。”有人捏着鼻子后退。
“这说明毒素正在被祛除。”林野额头冒汗，石杵起落间，浆液越来越细腻。
众人围观，眼睛瞪得溜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团灰褐色的毒物，在林野手里变成雪白的浆液。
接着又被倒进陶锅，架在火上煮沸。
沸腾的浆液表面浮起一层灰褐色的泡沫，林野用铲子一点点撇去。
煮了约莫半个时辰。
浆液渐渐变得浓稠，颜色也从灰白转为半透明的淡褐色。
“倒出来。”林野喊道。
随后浆液被倒进几个平整的陶盘，静置冷却，林野又往里面加了一点石灰水。
搅拌均匀后，浆液渐渐凝固。
变成一种半透明颤巍巍的灰褐色块状物，像一块巨大的会晃动的果冻。
“成了。”林野观察半天后，将凝固的魔芋切成方块，丢进另一锅加了油的沸水。
这一次，锅里翻滚的是规整的方块。
林野往里面放入交易过来的花椒和从树上摘的辣椒，又舀了两勺雪白的盐。
微红的油花浮上来，辛辣霸道的香气瞬间炸开，比之前烤肉时的香气还要浓烈。
“尝尝。”林野用蚌壳铲子捞起一块，递给旁边的石牙。
石牙小心翼翼咬了一口，脸色涨红。
“嘶——吃起来有点像兽筋，但很软，味道也好吃！”他一边哈气一边称赞道。
风羽也自己用木勺捞了一块。
塞进嘴里，烫得直跺脚，含含糊糊地喊：“巫，这个好吃，口感有点弹！”
众人纷纷伸手，陶锅前很快围满了人。
水芙站在人群最外围，小手背在身后，脚尖碾着地上的碎石，没有凑过去。
她看着林野被围在中间，脸上带着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毒药……变成了食物？
水部落的前任巫水泽，恐怕也只是记得部落附近的大部分动植物 。
可这个火部落的巫，明明这么年轻，但……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正想着。
忽然眼前多了用树叶包着的魔芋。
林野不知何时从人群里退了出来，站在她面前，手里捧着几块浸在汤汁里的魔芋。
“来尝尝，还是说……怕有毒不敢吃?”
水芙愣了一下，下意识虎牙露出，露出不服气的危险笑容。
但又想到自己的身份，急忙收敛回去。
随后她接过树叶犹豫了一会。
先用舌尖轻轻舔了舔边缘的汤汁，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口感弹牙爽滑。
麻辣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像一团火从喉咙烧到胃里，却烧得通体舒畅。
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眯。
下一秒把剩下的塞进嘴里，看向林野一副满是钦佩的模样轻声说道。
“好吃……您真厉害！”
林野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随后心里却在盘算。
这东西，成本极低。
黑水部落把这东西当做毒草，附近有大量魔芋，一挖一大筐。
去毒的材料不过是草木灰和石灰。
目前火部落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如果集会都免费给他们盛一碗，再配上点盐，那好感度比直接送盐还来得快，还让人印象深刻。
这样就能让各个部落留意他们附近的奇怪石头和植物。
铜已经有了，可铜只是基础金属。
如果能找到锡矿石……就有青铜。
硬度韧性都远超普通的铜制工具。
到时候青铜斧、青铜犁，甚至不少仅存在于构思中的工具都有机会造出来。
他正思索着。
忽然瞥见旁边的男人吃完魔芋后随手抹了抹嘴，手上沾满油脂。
尽管用水洗了洗手，但依旧油腻腻的。
林野皱了皱眉。
油脂……
忽然想到什么。
兽皮鞣制剩下的油脂，加上草木灰水，煮稠了凝固，切成块……
也许能尝试制作原始版本的肥皂?
河下游，暮色四合。
驴蹄站在木筏头上，手里攥着木桨，手心全是汗，紧张之余又充斥着畅快。
木筏在河面上平稳地向前滑行。
两岸的景色飞速后退。
“前面有人！”驴部落的男人突然喊道。
不远处，河湾的缓滩上。
十几个人影正蹲在河边。
似乎正在打水或者剖鱼，动作熟练。
然而此刻，他们的动作全部停下。
眼神满是惊恐地看着那数根粗大树干扎成的木头怪物从上游缓缓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