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水部落。
附近的河风吹来,本该带着鱼腥和草木的潮气,此时却混着淡淡血腥味。
狩猎队回来了。
但没有人欢呼。
往年这个时节,猎鹿归来的队伍会拖回上百头鹿,帐篷外挂满肉条,孩子们围着火塘在欢呼声中等着吃肉。
可今天回来的人个个灰头土脸,拖回来的鹿也稀稀拉拉得数得过来。
真正让所有人噤声的……
是模样凄惨的水蛇。
两条腿血肉模糊,上面的兽皮和草药已经被大片暗红血迹浸透。
人群微微骚动起来。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去端水,但不少被吸纳进来的其他部落人只是往前看。
似乎并不怎么关心对方的死活。
水莉也已经出来了。
见到这一幕。
她皱了皱眉。
轻轻掀开包扎伤口的兽皮一角——
围观的几个女人倒吸一口凉气。
水蛇的腿上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口。
甚至能隐约看到底下白森森的腿骨。
“你们不是去猎鹿吗?发生了什么?”水莉将兽皮放回去,眉头紧皱。
“我们遇到了火部落。”水熊站在她身后,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接着他把发生的事情描述一遍。
重点说明长矛极远的抛射距离,以及水蛇用木盾勉强挡了几下还是被射穿双腿。
火塘边一片死寂。
有人啐了一口。
“巫术!他们肯定用了邪恶的巫术!”
“复仇!”还有人红着眼吼起来,“我们两百多人,还怕他们几十个?”
人群嗡地炸开,愤怒和恐惧混成一团,
“够了。”水熊冷冷道。
那些人像被掐住脖子,瞬间安静下来。
“复仇?”水熊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喊得最响的汉子脸上,“他们投掷长矛的距离比我们射箭还远,你们拿什么复仇?”
对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怎么办?我们的人白死了?”一个妇人颤巍巍地问。
水熊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木盾。”
众人微微一愣。
“水蛇当时举着木盾,挡了几下,所以没直接要他的命。”
“如果能做更厚的盾,也许能挡住。”水熊伸出手比划道。
“首领说得对!”其他人眼睛亮起。
“去试试吧,能做出来再谈复仇的事情,但如果没做出来——”
“谁想去送死,我不拦着,别带上部落的其他人。”水熊语气冰冷。
没人再吭声。
众人开始散去。
与此同时,水莉站在原地,心情沉重。
她没有想到火部落居然真的那么残暴。
“巫……有件事要跟您说,”
水熊没走,喊人拿来用兽皮包裹的东西。
正是当时风羽他们投掷出去的两柄铜矛。
变形的矛尖沾着干涸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暗红光泽。
“这是火部落那些人后面丢的矛,矛头很奇怪......可以拿给前任巫看看是什么东西。”水熊低声道。
水莉皱眉,点点头。
就在这时。
一个半大孩子跌跌撞撞跑过来。
“巫!首领!不好了!”
“水芙下午说去河边采青苔,到现在没回来!”
水莉脸色微微发白,沉声道:“她去哪里的河道?”
“这个,我不太清楚......”
闻言,水莉沉着脸就想走。
水熊却又伸手拦了她一下,眉头紧锁:“河里面的水流比往年缓得多,要是真滑下去……”
“水芙她不可能……”水莉立刻说道。
“说不定是火部落派人埋伏在附近呢?”
水狸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开口道。
“既然他们能隔着那么远杀人,派几个人摸到附近抓人也不难吧?”
火塘边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水莉猛地转头看过去,眼神冰冷。
水狸垂下眼,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忧虑。
“火部落……”水莉缓缓重复。
她原本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谁能无声无息地抓走水芙?
可今天发生的这些离谱事,让她也不得不产生些许怀疑。
“知道了。”水莉脸色重归平静,看不出一丝情绪,转身朝河边走。
“首领,去召集人手沿河搜下水芙的踪迹。”
片刻后,在水蛇的帐篷里。
周围弥漫着血腥味和草药混合的恶臭。
水蛇躺在兽皮垫上,两条腿被木架固定住,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听到帐帘响动,他睁开眼,看到水狸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
水狸没理他,盘腿坐在一旁。
“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真是巫术?”
“巫术?”水蛇冷笑,笑声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们手上拿着奇怪的木头,然后丢出去的长矛又快又猛,根本看不清;
我举着盾往后面跑,挡了一下,结果手都快废了。”
水狸的脸色微变。
水蛇接着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而且你别忘了,如果黑水部落知道我们今天的事情,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反水!”
帐篷里安静下来。
外面河水流动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
“一旦事情曝光。”水蛇的声音低下去,仿佛像是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不仅我死定了,你以为你跑得掉?”
水狸的手指掐进了肉里。
他确实没想到火部落强到这种地步。
而且现在水蛇也废了,黑水部落那个墙头草随时可能倒戈。
更可怕的是。
他今天下午刚把那个小疯子推下河。
如果一旦这件事被发现。
不光是自己。
就连自己的家人恐怕都......
水狸的胸口突然疼了一下。
水芙那一刀。
让他直到现在,呼吸都不时隐隐作痛。
帐篷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沉默很久。
水狸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你好好休息……”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去见一个人。”
掀开帐帘走出去。
夜色已笼罩周围,远处的灌木丛在风中沙沙作响。
水狸摸了摸胸口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在那里,还有一道腐烂的旧疤。
那是众人不愿回想的惨痛往事。
但他恰好在几个月前,救下来一个人,对方正是造成那些灾难的邪恶部落成员。
他也从对方口中得知对方部落的名字。
瘟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