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广志苦笑。
他见识过战争的残酷。
可轮到自己的儿孙，难免心里……
可他更知道，他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人都在看着呢。
顾家的子孙，也有人在看着呢。
“该去。”
“小小年纪就当了营连长，很多人本就不服气。”
“去，活着回来，军功章才是证明他们的底气。”
顾英华也不舍得，可到了这个时候，总得有人上。
顾广志默然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念冬几个，军事素质都是一顶一的。”
“不过，出了点岔子，念冬还是走上了普通连队指挥员的位置。”
“他表现的不错，他的优秀营级指挥官，不是人情和情分，是他自己挣来的。”
“念青反而去组建了特种部队，去年集团军试点，选拔了百余人，最后留下了十七个人，已经按照你的规划成型了。”
“我最担心的反而是念青，念冬是炮兵，反而危险要小一些。”
“念青带着特种分队，到时候一定是要上的，哪怕我的部队不调动过去，他们也要被抽调。”
“这也是检验的时候。”
爷俩坐在书房，聊了半夜。
第二天一早，顾广志就急匆匆出发，他这个级别，即便是有机会回家探亲，也很难有长时间。
他这次回来，最重要的是去汇报工作，特种部队的试点，也是汇报重点。
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工作，那就是能不能打，能不能最小的代价打赢。
战争早已开始准备，酝酿。
顾英华白天没去上班，而是留在家里，把几个孩子全部召集到了一起。
看着坐在书房里的顾英华，六个孩子大气不敢出，哪怕最受宠的念念都感觉到了紧张。
顾英华从烟雾后面抬起头，看着顾念冬。
“念冬，你是老大，一旦上了战场，要照顾好弟弟们。”
念冬轻轻点头：“爸，我知道。”
顾英华突然笑了起来：“你也照顾不到，兄弟三个在三个不同单位，如何照顾的到。”
“但是不管如何，回去之后，训练要完全实战化。”
“你们估计很快，就要调动到边境，到了那边，加强对那边地形的熟悉，研究如何利用好现有的装备，最小的代价，打赢。”
“战争，充满意外，训练，就是要把意外减少到最低。”
“平常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我的经验，已经不适合你们现在的现代化战争，但是有一条是一样的，不管如何，别丢了顾家的人。”
他慢慢站了起来：“我和你们爷爷，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换做别人，会希望你们远离战场。”
“可我们顾家不同。”
“我们顾家，如今身居高位，也算是世受国恩。”
“你们都是军官，到了这种时候，我们顾家子嗣，不能退缩，不但不能退缩，反而要走在第一线。”
“我知道很危险，但是我更知道，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如果不够强大，我们顾家，也没有好下场。”
“从小了说，我们老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说着，他指指旁边一个锁着的柜子。
“念念，去，把家谱拿出来。”
顾念念连忙小心的过去，接过钥匙，打开了柜子。
柜子里，是厚厚的家谱。
顾念念小心想要把家谱拿出来，可太大了，拿不出来，几个孩子连忙过去帮忙抬出来。
顾英华看着孩子们：“把家谱打开，从头打开。”
打开家谱，看着家谱上开头繁盛的人名字。
可到了几十年前，突然戛然而止！
“念冬，读，从这里开始。”
顾念冬心里一抖，咬牙大声读：“顾文生……鬼子侵略，被坑杀……”
“顾……”
“顾……”
几百人的家族，几十年前的那场战乱，只剩下不足百人。
上了战场的父祖辈，更是……
顾英华指着家谱上那一连串没有后人，戛然而止的名字。
“这些，都是咱们老顾家的子孙，你们的叔叔爷爷或者太爷。”
“他们或死于鬼子扫荡，或死于光头之手。”
“而这些人，这些，一共一百八十七人，加上你们的爷爷和我，一共一百八十九人，包括你们的亲爷爷。”
“可只有你爷爷和我活下来了。”
“记住，咱们老顾家的血，流淌在这片大地上，守护在这片大地上。”
“你们要记住顾家先祖乱世之中被敌人杀戮的屈辱，记住顾家先祖为创立这个新中国洒下的热血。”
“你们的爷爷老了，我也已经不再年轻，现在轮到你们了。”
“不管抛洒多少鲜血，你们，也要替上一代，守住他们打下来的这片土地。”
“这片土地，容不得任何外族侵犯！”
“豺狼敢来，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顾念冬大声喊道：“是！”
顾英华看着孩子们，点点头：“这份族谱，留在我这。”
“念冬，将来你如果能回来，你来掌管。”
“若是回不来，你们哥几个，最大的掌管。”
“但是我要你们都活着回来。”
“另外，念晓，念山，念念，若是你们三个哥哥都牺牲了，我要你们去参军，你们敢不敢去？”
顾晓听到顾英华叫自己念晓，顿时胸中热血上涌。
他知道，这是家谱中他的名字。
他用力说道：“爸，我从小就接受军事训练，如果……如果，我会跟随哥哥们上战场。”
念山大声说道：“爸，你放心，哥哥们一定会回来。”
“如果需要，我随时上战场，我从小跟着哥哥们长大，一起在军营长大，我的军事素质不比其他人差。”
顾念念认真说道：“爸，我不会比哥哥们差。”
顾英华默默点头，摆摆手：“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孩子们要帮忙收起族谱，顾英华摆摆手：“不用了，你们去吧。”
他们小心的退出了书房。
顾英华坐在书房里，点了烟，看着展开的族谱，慢慢的抚摸着族谱上那些父祖叔伯的名字。
他看着族谱，最后，手落在了顾念冬几个人的名字上，默默闭上眼睛。
这特么是自己的儿子啊！
嘴上硬，可他心里……
但是他知道，不炼不成钢。
至于可能……
顾英华默默看向了南方。
如果真有那一天，自己还没到拿不动枪的年纪！
不知道多久之后，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