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是这个事情，李春成几个抽着烟，齐齐叹了口气。
几个老人互相看看，李春成最后开口说道：“有些人家，月底断粮几天，已经是常见了。”
“不过倒是不用担心饿死人。”
“同一个院子的街坊近邻，大家总能互相周济点。”
“可这日子，眼看着越来越不好过。”
“大弟你别担心咱们院子，我们都仔细吩咐过了，外面人家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大人能管住嘴，就怕小孩子出去胡说。”
“平常我们也都是把白面什么的，偶尔弄点肉，都掺到菜糊糊里，弄的难吃点。”
“别让小娃娃觉的好吃出去乱说。”
顾英华苦笑，自己最近这一段专注到冶炼厂上，工厂里一片形势大好，自己根本没注意到身边居然变化到这个程度了。
不过他还是很满意。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些经历过真正苦难战乱日子的老人们，对付这种情况，经验丰富，知道怎么掩藏。
可明明好吃的东西还要故意做的难吃，让孩子们不要出去说漏了嘴……这是个悲哀。
可能怎么办？
自己签到系统又不能每天签到百万千万吨的粮食，根本解决不了大局。
“那就好。”
“工厂里，估计也会慢慢变差。”
“大家都注意点。”
“各家遇到困难的，师兄弟们家里困难的，悄悄去问问，别闹出动静。”
陈卫红连忙点头：“知道了，师父。”
“这一段确实是太忙了，真没注意到。”
“我明天就去弄。”
顾英华想了想：“今年聚餐，就算了吧。”
虽然聚餐很热闹，顾英华也喜欢那个氛围。
可今年这情况……
陈卫红几个轻轻点头。
“过年的时候，咱们偷偷做几锅大锅菜，悄悄分了各自回家就行了。”
“动静大了，不合适。”
顾英华也不会让大家过不好年。
都是自己人，这个时候照顾好，比平常条件好的时候，一点好处能换取万点好感。
顾英华很清楚，自己从来不是圣人，付出是要回报的。
但是他要的回报，并不是物质上的。
本来他还以为院子里的事情要仔细叮嘱，没想到几个老哥都给办好了。
这就省了很多事了。
顾英华轻轻点头：“那就行，回去之后，大家再多注意点。”
“等到情况好转再说。”
“别人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陈卫红点点头，和大家一起告辞散了。
回到家里，秦淮茹看到顾英华的表情，轻轻问了下。
顾英华点根烟，把事情说了下。
冉秋叶有点着急了：“那明年开学，中午管饭还能管吗？”
“要是不能管，怕是又要有不少孩子家里不让上学了。”
顾英华苦笑，明年……明年夏天将会是最艰难的时候。
管饭……这个真的为难。
不是管不了，而是那个时候你拿出这么多粮食出来，容易引发问题。
别人都吃不上饭了，你轧钢厂还能拿出这么多富裕办子弟学校免费管饭？
不过，顾英华用力点头：“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管！”
“不过肯定管不了多好，也就是粗粮，其他的指望不上了。”
冉秋叶当即松了口气，轻轻说道：“能管哪怕一个窝头，都行。”
“现在实在是太难了。”
能给家里省一个窝头，都能让家里解决大负担。
秦淮茹和刘岚于莉互相看看。
他们最近都在工厂里，不知道外面到了什么情况。
刚才听到情况，她们几个也感觉到了可怕。
尤其是刘岚，更是心里直打哆嗦。
她是经历过逃荒的！
她那个时候也有十多岁了，可是对那种饥荒的世界惊恐无比。
她的手下意识的抓紧了秦淮茹的袖口。
秦淮茹知道刘岚的经历，轻轻伸手握住刘岚的手。
“怕什么，有英华在，我们不用担心。”
刘岚咬着嘴唇，用力点点头。
她看着顾英华：“真的那么严重吗？”
“都有人断粮了，明年春天可怎么过？”
顾英华默然不语。
他是真不知道怎么过。
“总会熬过去的。”
“会好起来的。”
顾英华突然感觉自己很无力。
可他也自己不埋怨自己，因为他真的尽力做到最好了。
“你们也都要注意起来。”
于莉不高兴了：“可你每天那么累，要是也跟外面一样吃，累倒了怎么办？”
顾英华笑笑：“你啊……我还能累倒了？”
“放心吧，饿不着我们。”
第二天一早，顾英华本来不打算去厂里，可昨晚的事情，还是让他第一时间来到了工厂里。
吕有粮刚上班，就看到包小山着急的在他办公室门口转悠。
他还没张嘴，包小山看到他来了，立刻跳上自行车冲了过去。
“快去仓库，处长在等你。”包小山在自行车上低声道。
吕有粮没说话，连忙说道：“走。”
包小山原地打个转，自行车玩出了花，和吕有粮一起，往后勤仓库过去。
后勤仓库那边，顾英华看着这里的粮食，正伸手拆开一包查看。
面粉都是黑乎乎的，提前掺了替代粮。
以前好歹都是给各种粮食，你们自己掺。
吕有粮头上冒汗，甩了自行车就往里跑。
难道是粮库出了问题？
这让吕有粮吓死了。
他知道顾英华的脾气，平常怎么都行，但是工作做不好那是绝对不行的。
尤其是关系到工人肚皮的事情，顾英华从来都是最严格的。
李四平这身份听调不听宣的够吊了吧？
可那天晚上，李四平耷拉着脑袋，在后勤核心人员面前，足足念了五千字的检讨书，还念了三遍。
丢死人了！
在顾英华身边的人，已经慢慢形成了一个核心圈子，也慢慢形成了自己的核心风格：被这么处理，那比被撤职都丢人。
“处长。”吕有粮跑过来，连忙低声道。
顾英华点点头，叹了口气。
吕有粮吓了一跳：“处长，咱们这粮食……都保存的挺好的，我每天都过来查。”
“最近供应紧张，我不敢大意，只能省着点吃。”
顾英华摆摆手：“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来看看存粮情况，咱们这边不是每个月或者两个月，唐先生那边都过来一批吗？”
“怎么我们这里的供应也不足？”
吕有粮看看四周，低声道：“上个月，咱们得计划供应说是没变，粗细粮比例也说是没变。”
“可实际上，运过来的粮食，细粮还不到一成，还都掺了点东西。”
“粗粮里替代粮已经加到了一成半。”
顾英华明白了。
“那唐先生送来的粮食呢？”顾英华微微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