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过很正常。”

    李长夜缓缓松开了握着鱼竿的手,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悠远而苦涩,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又苍老了几个纪元:

    “因为在这个已知宇宙、这片包含了八百方大界的诸天万界里,根本就没有关于他们的任何记载。所有知道他们存在的宇宙、所有与他们接触过的文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像刚才那个天璇宇宙一样,被他们从时间长河里,彻底抹去了。”

    李长夜提着鱼竿,缓缓踱步走到废弃食堂那扇破旧的窗户前,看着外面正因为时间停滞而陷入一片死寂的圣城街道,声音低沉:

    “小子,你觉得,一个宇宙的生灭,一个纪元的轮回,真的是自然演变的结果吗?”

    我眉头猛地一跳:“难道不是吗?混元为始,寂灭为终。万物在成住坏空之中循环,这是至高的大道规律。”

    “规律?哈哈,规律。”

    李长夜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苍凉:

    “在真正高高在上的存在眼里,所谓的‘大道规律’,不过是他们制定出来的‘游戏规则’罢了。你眼中的这个包含了万千星河、兆亿生灵的诸天万界……在那些‘虚无牧族’的眼里,其实……不过是一个被他们圈养起来的‘牧场’。”

    “牧场?!”

    我的脑海中轰然炸开,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清冷的目光中满是无法掩饰的惊骇与荒谬。

    “你觉得很难接受?”

    李长夜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空洞:

    “这就是事实。虚无牧族,他们不是生活在已知的空间里,他们生活在比混沌还要深邃、比虚无还要广阔的‘绝对无之中’。他们是一群游荡在无限未来、放牧着虚无之潮的恐怖种族。”

    李长夜伸出那干枯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缕精纯的道主级本源流光在空中化作了一幅宏大到让我神魂颤栗的诡异画面。

    画面中,没有主宇宙,没有诸天万界。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彻底失去任何光芒与物质的黑色死海。而在这片死海的中心,悬浮着一个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气泡”。

    我仔细看去,那些气泡的内部,竟然是一个个正在疯狂运转、包含了无数星辰与生灵的完整宇宙!

    而在这无数个“宇宙气泡”的外围,正有一尊尊高达千万丈、面容模糊不清、周身披着由死灰色长袍强行裁剪而成的诡异阴影,在黑色的死海中缓缓漂浮着。

    他们的手里,提着一条条由灭亡法则、虚无概念强行编织而成的巨大长鞭。而那些长鞭每一次在虚空中的挥舞,便会抽打着无数条巨大如星系的、死灰色的“泥鳅”怪物,疯狂地扑向那些“宇宙气泡”。

    那些“泥鳅”怪物吸吮着气泡表面的壁障,将宇宙内部的法则感悟、众生因果、乃至物质能量,全部啃食、转化为最纯粹的虚无养分。

    而那些披着灰色长袍的虚无牧族,则坐在死海的边缘,将那些“泥鳅”怪物吞噬回来的养分,当做食物和修炼的资粮,一滴一滴地吸纳进自己的体内。

    一尊尊代表着至高无上的仙王、甚至仙帝的存在,在那些挥舞的长鞭面前,脆弱得如同牧场里待宰的羔羊。

    “这就是……虚无牧族。”

    李长夜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冰冷:

    “他们放牧虚无之潮,将一个又一个正在繁荣演变的宇宙,当成成熟的‘庄稼’和‘牲畜’来进行收割。当一个牧场内部的能量、法则感悟达到了巅峰,也就是所谓的‘纪元末期’时,他们便会驱使着这些虚无‘泥鳅’,将整个牧场彻底吞噬、彻底格式化,化作一片废墟。”

    “然后,他们会在这片废墟上撒下新的因果种子,等待着下一个纪元、下一个诸天万界的诞生与成熟,然后,继续下一次收割。”

    听着李长夜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叙述,看着空中那幅诡异而残酷的画面,我整个人长久地沉默了下来。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与荒谬感,如同千万条毒蛇,在我的万劫不灭仙王心上疯狂地噬咬着。

    原来,我之前清算的仙王会,我废去的太虚仙王,我斩杀的金鹏仙王,甚至我刚刚在寂灭死角拼尽全力、九死一生才斩杀的大灭亡邪神厄硫斯……在这些“虚无牧族”的眼里,不过是他们牧场里长得稍微肥壮了一些的几只强壮蚂蚁在打架罢了。

    “当年……”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沙哑地问道,“你冲击道主境的时候……出的大岔子,难道就是因为……”

    “没错。”

    李长夜重新坐回了那张缺了脚的木凳上,握紧了竹制鱼竿,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痛苦:

    “当年,老头子我天赋惊人,走出了前无古人的无上大道,一路高歌猛进,甚至要强行踏入道主之境,与整条时间长河、整个大道同合一体。我那个时候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宇宙的顶端,是无所不能的神。”

    “可就在我即将成功的刹那……那群披着灰袍的家伙,出现了。他们只是在我的因果线上,轻轻地抽了一鞭子。”

    李长夜自嘲地笑了笑,眼角有泪光闪烁:

    “仅仅是一鞭子。我完美的无上大道便轰然分裂,我的神魂、我的感悟,被强行肢解成了好几份。其中最纯粹、最强大的战斗分身和本源分身,为了不被那些虚无‘泥鳅’彻底吃掉,不得不选择强行陷入沉睡,在道主榜、仙帝榜的深处躲避了几十个纪元。”

    “而我这个继承了最没用记忆的本尊……则沦为了一个废人,只能在一个小小的圣城里,靠着护城河钓鱼,试图通过这种方式,避开那些虚无牧族的‘因果雷达’。”

    他抬起头,那双满是沧桑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

    “小子,这就是我为什么说‘看不到未来,所以焦虑’的原因。我推演出的那亿万个未来片段里,每一次宇宙归于死寂的画面,背后的黑手……其实全部都是他们。每一次,我们都输了。因为在这一方‘牧场’里制定出的任何法则、任何神通,在那些制定游戏规则的‘牧洋人’面前,都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你实力提升得太快了,你在寂灭死角搞出的动静也太大了。九十九万丈的领域内核,甚至直接杀到了仙王榜第七……你的存在,就像是牧场里突然长出了一颗大得不像话的异类毒瘤,已经彻底惊动了外面的‘放牧者’。”

    “所以,他们驱使着这些虚无‘泥鳅’,提前开启了这场纪元的……大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