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过程，需要的是水磨工夫。
我每天都会坐在护城河边，闭目内视，观察着体内那个巨大的轮回之盘缓缓转动。
十个宇宙首尾相连，生与死、创造与毁灭、时间与空间，一切法则都在这个巨大的螺旋中不断循环。每一次轮回，都能让我的本源深厚一分。
但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让我不安的事实。
随着轮回之盘的稳定运转，我的感知力在不断地膨胀。就像李长夜说的，站得越高，看得越远。
而看得越远，看到的恐怖就越多。
那天夜里，我像往常一样在河边打坐。我的神识习惯性地向外延伸，穿透了圣城宇宙的壁垒，向着更深处的虚空探去。
然后我看到了。
那不是虚无之潮。
虚无之潮虽然恐怖，但它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一种可以被定义的现象。但我现在看到的，是一种超出我认知范畴的东西。
那是一片“色彩”。
不是任何一种我可以描述的颜色。它像是所有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又像是根本没有颜色。它存在于虚空的缝隙中，像是一种缓慢流动的液体，又像是一种活着的雾气。
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当我的神识触碰到那片“色彩”的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被它“读取”。
那些我深藏在心底的恐惧、不安、犹豫，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拨开，赤裸裸地暴露在它的面前。
那片色彩没有恶意。它甚至没有意识。
它只是“存在”。
但这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存在，比任何有敌意的攻击都让我感到惊恐。
因为它意味着，在这个宇宙的角落里，有着我们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
它或许是无害的，就像一座山，一片海。
但山可以崩塌，海可以咆哮。
当它“动”的时候，我们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就会被彻底抹去。
我猛地收回神识，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旁边的李长夜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放下鱼竿，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看到了？”
“嗯。”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那是什么？”
“不知道。”李长夜说，“或许是高维宇宙漏下来的影子，或许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生命形态，又或许……它什么都不是，只是虚空本身的某种现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你以为虚无之潮就是最恐怖的吗？不。虚无之潮只是我们能理解的东西。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我们连理解都无法理解的存在。”
“它们就在那里，在你感知的边缘之外，静静地等待。等你站得更高，看得更远，然后你就能看到它们了。”
“那你呢？”我看着他，“你见过多少？”
李长夜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一些。”他说，“有一些，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了。仙王榜上排名比我低的一些仙王，就是因为在探索虚空中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精神崩溃，修为尽废。”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连仙王都会被吓到精神崩溃？
那我这个仙尊榜第十名，算什么？
带着这种压迫感，我的修炼更加刻苦了。
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巩固境界和探索更高层次上。
轮回载境稳固之后，我开始向更高的境界窥探。
在仙尊体系中，轮回载境之上，还有一个传说级别的境界——混元载境。
据说，混元载境的强者，已经不再受限于宇宙的法则。他们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自给自足的“道”。万法归一，万气归宗。他们不需要借用任何外力，因为他们本身就是一切力量的源头。
仙尊榜前三名，据说都触摸到了混元载境的门槛。
甚至可能已经跨进去了。
我尝试着去找那条路。
我花了整整五十年，将神识渗透到轮回之盘的每一个角落，试图从中找到通往混元的线索。
但我没有找到。
轮回之盘虽然强大，但它本质上还是一种“循环”。它需要不断地运转，不断地消耗和再生。它不是一个闭环的源头，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
混元载境，要的是“静止”。
要的是那种万法归一的、不动不摇的永恒状态。
那是一种我根本无法理解的状态。就像一个二维的生物试图理解三维的空间一样。我的维度和认知，还远远不够。
“看不到路，对吧？”有一天，李长夜问我。
我点了点头，有些沮丧。
“废话。”李长夜毫不客气地说，“混元载境要是那么好进，仙尊榜前三就不会那么难得了。你以为天衍、太初、灭世那三个老怪物是怎么上去的？他们每一个都用了至少一个纪元的时间来打磨。”
“一个纪元？”我吃了一惊。
“你以为呢？”
李长夜哼了一声：“从轮回到混元，不是量变，是质变。你需要的东西，不只是时间和努力，还需要机缘。一个你根本无法预料的、可能永远都不会出现的机缘。”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所以我不建议你现在就去钻牛角尖。先把轮回载境吃透了，把前十名的排名稳住。混元的机缘，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