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宇宙有规律也有破洞,那这些破洞会不会越来越大?"我追问道。

    李长夜放下酒壶,用那只独臂撑着竹椅的扶手,缓缓坐直了身体。

    月光从碎瓦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让他那张苍老的脸看起来更加深邃。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但答案你可能不爱听。"

    "说。"

    "那些破洞不是越来越大,也不是越来越小。"

    李长夜说道:"它们是恒定的。宇宙在运转过程中,会不断地产生新的破洞,也会不断地修补旧的破洞。这是一种动态平衡。"

    "那为什么灾难会越来越频繁?"

    "灾难本身没有越来越频繁。"

    李长夜看着我,"是你站得越来越高,看到的越来越多了。以前你只看得见自己脚下的那片土地,现在你看得见九天十地,甚至看得见隔壁宇宙群。你看到的范围大了,自然觉得灾难多了。"

    他顿了顿,又说:"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另一件事。"

    "什么事?"

    "永恒。"

    李长夜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这两个字砸在我心里,却重得像一座山。

    "你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对吧?"他问。

    我没有否认。

    "从你清剿禁区开始,从你看到那些至尊为了延命不惜一切代价的时候开始,你就一直在想:我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天?我的永恒,到底能持续多久?"

    我沉默。

    李长夜从竹椅上站了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院子中央。

    他仰头看着天上那颗明灯,灯光映在他浑浊的眼睛里,像是两颗暗淡的星子。

    "小子,我告诉你一个真相。"他说,"这个真相,是我活了十三个纪元才想明白的。"

    "你说。"

    "永恒的存在,本身就是违背规律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什么意思?"我皱眉。

    "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李长夜转过身,面对着我,"宇宙的规律是什么?是生灭。是循环。是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万事万物都遵循这个规律,没有例外。"

    他伸手指向天空:"你看那些恒星。它们燃烧了几百亿年,看起来永恒不灭。但到了最后呢?它们会膨胀,会坍缩,会变成白矮星、中子星,或者黑洞。哪怕是最稳定的恒星,在足够长的时间尺度下,也逃不过衰亡的命运。"

    "恒星尚且如此,你凭什么觉得生命可以永恒?"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李长夜继续道:"至尊也好,仙尊也好,造化载境也好,不管你修炼到了什么境界,你的本质仍然是一个'存在'。而存在就意味着消耗,消耗就意味着衰减,衰减就意味着终结。"

    "但我听说有些存在可以超脱生灭……"

    "那是骗人的。"李长夜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那是一种自欺欺人。所谓'超脱生灭',不过是把消耗的速度降到极低,让你在有限的感知里觉得自己是永恒的。但只要时间足够长,你终究会耗尽的。"

    "就像一盏灯。"他看着天上那颗明灯:"你的灯可以烧很久很久,久到让人觉得它永远不会灭。但燃料是有限的。哪怕你的燃料有十个宇宙那么多,在无限的时间面前,它终究会烧完。"

    我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所以你是说……我迟早会死?"

    "不是迟早会死。"李长夜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是一定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