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七百年够了。"我说,"活着就行。"

    "……主宰,"梁凡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他一贯的冷静,变成了某种我几乎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近乎于赤裸的东西,"你他妈,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这个"怎么办",问得很宽。

    宽到可以指任何事。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回家。"我说。

    "……就这三个字?"

    "就这三个字。"

    梁凡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类似于叹气又不完全是叹气的声音。

    "行。"

    虚空重新安静了下来。

    但那片安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空寂。

    在终极黑暗的本体瓦解之后,那些被它囚禁了无数个纪元的宇宙意志,在创世之光的引导下,开始了缓慢的、极其漫长的回归。

    那不是一件能用肉眼看见的事,但我能感受到。

    在我意识的边缘,有无数个极其微弱的信号,正在从虚空的四面八方,像是落叶归根一样,缓缓地向某个我无法言说的方向漂移。

    那是那些死去的宇宙,正在以某种我不理解、也不需要理解的方式,重新找到它们的归宿。

    不是复活,不是重生,更像是一种……安息。

    终极黑暗在吞噬它们的时候,剥夺了它们消亡的权利,让它们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形式,被囚禁在了那具触须遍布的庞大躯体之中。

    现在,那个囚笼碎了。

    它们可以真正地,消散了。

    我漂浮在这片回响的虚空里,听着那些无声的声音,感受着那些无形的告别。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悲伤,不是喜悦,是一种更接近于"见证"的东西。

    我在见证一个纪元的终结,和一片虚空,从此以后,缓慢地开始愈合的过程。

    那个过程,可能需要再一个纪元,或者更多。

    但它开始了。

    就在这时,我心脏最深处的净土里,传来了一种不同于之前的震颤。

    不是世界树青萝的根系在动,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信号——

    灵儿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只是一点点,极其细微,但在这片死寂的虚空里,我感受得无比清晰。

    她要醒了。

    我感受着那颗与我共鸣的心跳,一次比一次稍微有力一点,一次比一次稍微更加清晰一点,就这样,静静地等着。

    没有去催,没有去唤,只是等。

    等了大约……我不知道多久,时间的流速在这片虚空里已经变得极其混乱,在终极黑暗的规则彻底瓦解之后,这片区域的基础物理法则都还没有重新稳定下来。

    但那不重要。

    反正我哪里都不去。

    "唔。"

    第一声声音,极其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我的神魂与那片净土直接共鸣,我几乎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将那颗心脏轻轻地护住,就像是捧着一朵在寒冬里颤抖着要开放的小火苗,连气息都放轻了。

    "好黑。"

    第二声,仍然很轻,但比第一声清晰了一点。那声音里带着一点睡意未消的迷糊,还有一点点,被长时间黑暗包裹后的、本能的、轻微的惶恐。

    "不黑了。"我开口,声音极其平静,但刻意压低了,像是怕把她惊着,"我在。"

    沉默了一下。

    然后,那片净土里,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展开的声音。

    世界树青萝的叶片,在那一刻,轻轻地抖了一抖。

    "……你说话了。"

    "嗯。"

    "你……"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像是沉睡太久之后喉咙还没有完全恢复的那种哑,"你还活着。"